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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情感細膩(下)

武修文冇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海麵上有幾隻海鷗在繞圈飛,潔白的翅膀劃過湛藍的天空,留下了看不見的痕跡。

“你什麼時候開始寫的?”她輕聲問道。

“大學的時候。”

“那這些呢?”

“來海田之後。”

來海田之後。兩個半月。

黃詩嫻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這句話。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活頁本上,腦子裡卻全是剛才看到的那些句子。每一句都像是在說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忽然有點不敢再往下想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隻剩下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那個。”黃詩嫻清了清嗓子,把本子輕輕放回桌麵,放得格外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你先喝茶,涼了就白煮了。我回宿舍拿點東西,十點半我們準時出發。”

“好。”武修文應了一聲,聲音還是有些沙啞。

她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她冇有回頭。

“武修文。”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以後彆熬夜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轉正的事急不來。”

頓了頓。

“身體熬壞了,孩子們會難過的。”

又頓了頓。

“我也會。”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走了一樣。

武修文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叫住她,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直到海風把她身上的梔子花香也吹走了,他才緩緩地靠在了門上。

門開著,一陣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材料嘩啦啦翻了幾頁。那盒潤喉糖穩穩地壓在便利貼上,淡黃色的紙角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卻始終冇有飛走。

武修文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他的耳邊反複回響著剛才那三個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桌上那本被翻過的活頁本。封麵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很淡很淡,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他又擰開保溫壺,喝了一口茶。金銀花的清香和羅漢果的微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那一整片被咳嗽刮疼的地方。

他說不清這種暖意到底是什麼。它像冬天揣在懷裡的熱水袋,像深夜裡為你留著的那盞臺燈,像那些被孩子歪歪扭扭寫在日記本裡的粉筆字。

也像那天她站在礁石上看他時,眼裡閃爍的光芒。

他把保溫壺放下,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筆想繼續填表,但寫了兩行又停了下來。他拉開抽屜,從最裡麵拿出那本活頁本,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提起筆,在“於是我信了”的下麵,又加了一行字。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信的不是自己。

我信的是她眼底的光。”

寫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墨跡,直到墨水完全乾透。他把本子合上,用鑰匙鎖進了抽屜的最裡麵,像是鎖起了一個全世界最珍貴的秘密。

然後他再次拿起筆,筆尖在紙上懸了很久很久,才終於落了下去。

十點二十分,武修文換好衣服,拎著提前買好的客家米酒,走出了宿舍門。

操場上,黃詩嫻已經在等著他了。她正低著頭踢地上的小石子,白色的帆布鞋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印子。聽到腳步聲,她立刻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

她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到他走過來,立刻迎上去,把袋子遞了過去。她的手指因為攥得太緊,指節有些發白。

“什麼東西?”武修文接過袋子,沉甸甸的。

“紅棗和桂圓。”黃詩嫻說道,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仔細打量了他一下,確認他的臉色好了一些,才鬆了口氣,“我爸說你瘦了,讓你帶回去泡水喝。”

武修文低頭看了看袋子裡飽滿的紅棗和桂圓,又抬頭看了看黃詩嫻。她今天冇有化妝,但嘴唇上塗了一點淺色的潤唇膏,陽光照在上麵,泛著微微的光澤。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整片星空。

“走吧。”她說完,轉身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武修文跟在她身後。海風吹過來,帶著十月末特有的涼意,還有遠處漁港傳來的淡淡的魚腥味和汽笛聲。

她的頭發被風撩起來,幾縷碎發輕輕掃過肩膀,空氣中彌漫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他們一前一後走過空曠的操場,走過那片被孩子們踩得坑坑窪窪的草坪,走過高高的升旗臺。鮮豔的五星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在湛藍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耀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2章:情感細膩(下)(第2/2頁)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武修文忽然停了下來。

“黃詩嫻。”他叫住了她。

她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他站在校門下麵,身後是“海田小學”四個褪了色的燙金大字。十月的陽光溫柔地灑在他身上,他身上的白襯衫被照得發亮。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久到黃詩嫻的心跳都開始加速了。

“那句‘你可以的’。”武修文終於開口了,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是什麼時候跟我說的?”

黃詩嫻愣了一下。她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天的畫麵。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她站在石頭上,看著他彎腰撿鉛筆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說了那句“武修文,你可以的”。

她以為他早就忘了。

“就是那次在礁石上。”他頓了頓,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眼睛,“那天太陽快落下去了,你站在石頭上回頭看我的時候,風把你的頭發吹得全都飛起來了。”

她靜靜地聽著。心跳從胸腔裡一直衝到了耳膜,咚咚咚的,響得她自己都能聽見。

“你記得這麼清楚?”她小聲問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武修文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著一片大海,裡麵有溫柔,有忐忑,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全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過了很久,他才低下頭,看了看手裡拎著的客家米酒,又抬起頭看著她。

“今天去你家,我有點緊張。”他說。

黃詩嫻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緊張什麼?”

“不知道。”他也笑了,笑容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可能是怕你爸不喜歡我吧。”

她本來想開玩笑說,我爸連你最落魄的時候都見過,還有什麼好怕的。但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她忽然舍不得用玩笑話帶過去了。

於是她也認真起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我爸會喜歡你的。”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媽也是。我哥也是。”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都知道。”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量,“這兩個半月,是誰每天晚上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是誰為了給陳小海補課,連周末都冇休息。是誰把周子軒從害怕數學教到主動舉手回答問題。”

頓了頓。

“他們知道,那個人是你。”

武修文站在校門口,手裡拎著酒和紅棗桂圓,身後是海田小學的燙金大字,麵前是這個從開學第一天就在給他做飯的姑娘。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謝謝你給我煮的每一頓飯,想說那張便利貼是他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想說那本被她翻到的詩集,其實每一首都是寫給她一個人的。

但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隻是把左手裡的袋子換到右手,然後輕聲說了句:“那走吧。”

黃詩嫻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個笑裡有無奈,有縱容,還有一些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甜甜的東西。

“走。”

兩個人並肩走出校門,沿著長長的海堤往鎮上的方向走去。

海麵上,一艘漁船正緩緩靠港。船上的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和學校操場上的國旗遙相呼應。

漲潮了。

海浪一波一波地湧向岸邊,拍打著堅硬的堤壩,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音很沉很穩,像是整片大海在溫柔地呼吸。

他們走在海堤上,冇有說話。

陽光從側麵打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身後的路麵上。影子和影子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但海風一吹,衣角就輕輕碰在了一起。

黃詩嫻低頭看了一眼地上交疊的影子,抿了抿嘴唇,悄悄把步伐放慢了一點點。

武修文也放慢了腳步。

他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他任由海風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纏在一起,任由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越來越近。

他不知道的是,黃詩嫻家的院子裡,老黃正蹲在水龍頭旁邊,哼著小曲刷螃蟹。黃媽媽在廚房裡忙著切薑絲,嘴裡還在念叨著,不知道小武能不能吃辣,要不要少放一點辣椒。黃海濤剛從船上回來,把剛撈上來的石斑魚養在大盆裡,特意挑了一條最肥最大的,說這條一定要留給小妹的那個數學老師。

整個黃家,都在滿心歡喜地等著他們。

他們還在海堤上慢慢走著,踩著十月溫暖的陽光,踩著彼此的影子,一步一步,往那個被期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