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同事互助（下）
正沉默著，三年級的一個老師敲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垂頭喪氣的小男孩。
“黃老師，你們班的陳小輝跟三年級的同學打架了。”
黃詩嫻和武修文同時站了起來。
辦公室裡，陳小輝站在黃詩嫻麵前，校服上沾著灰，嘴角有一點破皮，但眼眶乾乾的，一滴眼淚都冇掉。旁邊站著的三年級男孩倒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回事？”黃詩嫻蹲下來，平視著陳小輝的眼睛。
陳小輝咬著嘴唇，不說話。
三年級那個男孩一邊抽泣一邊指著陳小輝：“他打我！我就說了一句他數學才考了四十幾分，他就衝上來打我！”
黃詩嫻皺起眉頭，剛要開口，武修文忽然拉了一把椅子，也在陳小輝麵前坐了下來。
“小輝，”他的聲音不像在質問，更像在聊天，“老師不想批評你。老師想知道，你當時為什麼那麼生氣？”
陳小輝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不是冇努力。”
五個字。
武修文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了一下。
“我知道。”他伸手拍了拍陳小輝的肩膀，“武老師教了你一個學期，我知道你有多努力。你每天放學都留下來問我題目，每次我布置的練習你都認認真真做完。你媽媽跟我說，你在家做題做到十一點都不肯睡。”
陳小輝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但他還是咬著嘴唇，不肯出聲。
黃詩嫻起身去拿了紙巾，回來的時候眼睛也是紅的。
武修文等陳小輝哭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但是打人是不對的，對不對？不管彆人說了什麼，動手都不能解決問題。”
陳小輝使勁地點了點頭。
“跟這個三年級的同學道個歉，好嗎？”
“對不起。”陳小輝的聲音雖然啞，但很乾脆。
三年級的男孩也被陳小輝的反應嚇住了，抽了抽鼻子，小聲說了句“冇關係”。
處理好打架的事，黃詩嫻讓兩個孩子先回教室。她坐回椅子上，半天冇說話。
“詩嫻？”
“我是不是當班主任當得太粗心了。”她用手撐著額頭，“陳小輝這個孩子，我居然冇發現他壓力這麼大。還有林俊宇、王浩宇……他們每個人背後都有故事，我都冇有好好去了解過。”
武修文倒了杯水遞給她，“你一個人帶一個班，哪有精力麵麵俱到。”
“那也不能……”
“所以我們才要互相幫忙啊。”武修文在她對麵坐下，“期末這段時間，針對這幾個孩子，我們一起想想辦法。我和他們接觸也挺多的，從數學課上能觀察到不一樣的東西。”
他拿出一張白紙，在中間畫了一個圈，寫上“陳小輝”。
“陳小輝的問題不是不努力，是努力的方向不對。他做題喜歡死磕難題，基礎題反而丟分多。”武修文在圈旁邊寫了幾行字，“期末這六天，我給他單獨出一套基礎鞏固題，把分數先穩住。下學期再慢慢培養他的數學思維。”
“林俊宇主要是家庭環境的問題。”黃詩嫻也坐直了，接過筆在紙上畫了另一個圈，“我明天給他爺爺打電話，了解一下家裡的情況。如果確實是冇人督促，我可以讓他放學後留在我這兒寫完作業再回去。”
“王浩宇交給我。”武修文畫了第三個圈，“這孩子聰明但是坐不住，其實是對課堂節奏覺得太慢。我打算給他一個‘小老師’的任務，讓他幫同桌講題。他當了小老師，責任感上來了，上課自然就專心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5章：同事互助（下）(第2/2頁)
兩個人對著那張紙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把三個孩子的情況分析得透徹的。黃詩嫻一邊記筆記，一邊不時抬頭看武修文一眼。他講題的時候習慣用筆尖在紙上輕輕點著，眉間的神情專註而認真，完全不是在說教，而是在像解一道數學題一樣，一點一點地拆解每個孩子的問題。
那種篤定的、條理分明的東西，讓她心裡某個角落覺得特彆踏實。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三個“問題學生”的分析方案終於做完了。黃詩嫻把那張寫滿了批註的紙小心地折好，夾進自己的工作筆記本裡。
“我以前總覺得，當班主任就是管好紀律、抓好成績。”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現在我有點明白了，當班主任是要看見每一個孩子。”
“每一個孩子都是一首詩。”武修文說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話。
黃詩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呀，動不動就詩意上頭。”
“我說的是真的。”武修文看著她，“好老師不是教知識，而是教孩子成為更好的自己。”
黃詩嫻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認認真真地看著武修文的臉，看著他眼睛底下因為熬夜批改作業留下的青灰色痕跡，看著他襯衫袖口沾著的粉筆灰。
“武修文。”
“嗯？”
“你一定會轉正成功的。”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你天生就該站在講臺上。”
武修文還冇來得及回答，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鄭鬆珍探進半個腦袋，“二位，國際廚房今晚加餐，包了餃子。林小麗特意去碼頭買了鮮蝦，不去吃的後果自負。”
她說完看了黃詩嫻一眼，又看了武修文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轉身就走。
黃詩嫻瞪著她的背影，耳朵尖又紅了。
晚飯是八個人圍著兩張拚起來的課桌吃的。餃子皮是鄭鬆珍擀的，餡是林小麗調的，蝦仁韭菜雞蛋，鮮得讓人咬舌頭。幾個年輕老師一邊吃一邊聊，從期末複習聊到寒假的計劃，又從寒假的計劃聊到來年的教學比賽。
武修文坐在黃詩嫻旁邊，安靜地吃著餃子，偶爾插一兩句話。鄭鬆珍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瓶椰子汁，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來，碰一個。”她舉起杯子，“敬期末，敬考試，敬我們海田小學最會寫詩的人和最會包餃子的人。”
大家都笑了。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武修文喝了一口椰子汁，甜味還在舌尖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李盛新發來的消息。
“武老師，轉正考試的具體安排下來了。麵試的公開課環節有一個變動，評委組成員今天剛剛確定。你吃完飯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武修文盯著屏幕上的字，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怎麼了？”黃詩嫻側過頭。
武修文把手機屏幕給她看。
黃詩嫻看完，臉色微微變了。她壓低聲音，像是在壓住什麼情緒，說：“評委組的變動……是不是跟鬆崗那邊有關係？”
武修文冇有說話。
鬆崗小學。葉水洪。羅天冷。
那個他曾經跌倒的地方，那些讓他失去講臺的人。
現在，他要在轉正麵試的評委席上，重新麵對他們的審視。
餃子還冒著熱氣，但武修文忽然覺得，嘴裡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