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是在戰場上,他不能輕舉妄動,否則,要麼以身殉國,被小鬼子打死,要麼被不認識他的國軍搞死,所以,必須慎重行事。

至少也要先乾掉一個小鬼子,才能得到國軍的認同,之後就好說了。

就在他瞄準那杆槍、考慮如何行動的時候,忽然聽見牆壁後麵,有一個聲音說道:“團座,傷亡太大,弟兄們實在是頂不住,您要早下決斷啊。”

口音有點兒像胡建的,要不是張昉乾銷售工作,幾乎跑遍全國各地,還不太能分辨出來。

話音落下,無人回應。

也許是團座正在認真考慮他的建議。

張昉不敢亂動,豎起耳朵聽。

幾秒後,那個聲音又說道,“12號,瀏河、太倉、昆山、平湖失守,13號,安亭、嘉定、金山衛、南橋、鬆江丟失,昨天他們又攻占了南翔、奉賢和南彙。

那時候咱們還有飛機大炮支援,要說是最好打的,可全都冇能守住。

赤匪凶殘啊,一路從東北打過來,長江天險都攔不住,短短幾年局麵就糜爛至此。就靠咱們這幾杆槍、幾門炮,能頂多久?兩天、三天?三天後呢?

咱們現在已經頂了兩天,哪怕官司打到委座麵前,也能說得過去,不能再硬扛啦!”

牆壁後麵,張昉腦門上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我尼瑪,衝動了。

太倉、昆山、嘉定、南橋……,這都是上海周邊啊。

再看看失守的進度和路線,還有赤匪,……原來對麵不是小本子,這裡也不是抗戰戰場,而是解放前夕、上海戰役現場。

所以,對麵的是我軍!

他轉頭看看自己的來時路,現在跑回去還來得及麼?

萬一要是這時候大部隊發起衝鋒,自己被俘虜,被戴個國軍的帽子到頭上,豈不是冤枉死!

對麵不是小鬼子,張昉剛湧起來的血氣和勇氣都瞬間消退,當務之急,保命要緊。

尤其要守住清白的名聲。

就在他打算悄咪咪撤退的時候,另一個聲音響起,堅定且深沉,“撤!”

張昉扭頭看向牆壁,咋地,我不來你不撤,我要撤你也撤?

耍我?

下一秒,他又聽見那位團座說道:“但是不能全撤,更不能一起撤,否則亂成一鍋粥,最後咱們全得交代在這裡。”

“團座英明、團座高見。”

“少拍馬屁,附耳過來。”

隨後他們的聲音便小了下來。

牆壁後麵,張昉豎起耳朵,竟然還真能聽見一點聲音。

嘖嘖,竟然玩壁虎斷尾的把戲,嘴上喊著弟兄,有事先坑弟兄,當你弟兄真倒黴。

不過,自己好像暫時跑不掉了?

片刻後,槍炮聲逐漸變得稀疏,可能雙方都有些累了,戰鬥進入中場休息時間,……第一次海灣戰爭之前的大規模作戰,幾乎全靠人堆,根據作戰節奏、部隊狀態和戰場環境,存在臨時性、局部性的休整或輪換機,可視為一種“非正式中場休息”。

全時段的高強度交火,任何部隊都受不了。

當然,反過來,也冇有完全的“中場休息”,“任何時間都可能成為作戰時間”才是戰場核心原則,戰場上哪怕睡覺也要睜一隻眼。

現在就是激烈交火之後的短暫沉寂。

趁著這個時候,那位團座的計劃也開始執行。

張昉躲在坍塌的縫隙裡,默默聽著外麵的腳步聲遠去,還有個聲音在喊話:“必須堅守到晚上,少一分鐘,軍法處置。

最晚傍晚五點,就會安排換防,大家必須堅持住,明天早上就有援軍趕到,勝利就在眼前,事成之後,人人有賞。

現在三營先上,一營二營後撤修整,以軍號為令,進行換防,冇聽見軍號,誰都不能擅自撤離,否則彆怪執法隊的子彈不長眼。”

冇有人回答,隻有人默默整理行裝,集合後準備撤到後方。

還能動的傷兵被人扶著走,呻吟聲也小了許多。

重傷的救不了,抬到一旁等死,或者求人給一刀痛快的。

有人指揮,將陣亡者搬到後麵不遠處、一片房屋後的空地上,等著戰後再處理。

被留下來防守的,則抱著槍靠在掩體上休息,或是麻木地吃著東西。

還有些人在收攏附近的槍支彈藥,等著下一場戰鬥開始。

張昉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眯著眼睛在思索。

傍晚五點?

看天色,這時候應該是上午8點到10點之間。以國軍的口碑,他很懷疑這點兵力能不能堅持到下午兩點,而且一旦被人發現主官不在,絕對分分鐘變潰軍。

不過這不是他要操心的,先保自己的小命才最要緊。

那位團座撤離,對他來說絕對是好事,少了一大半的人,被發現的可能性更低,也更方便跑路。

當淩亂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張昉知道,是那位團座帶著隊伍離開。

儘管身後已經是牆壁,他還是往角落裡擠了擠。

眼神一瞟,發現旁邊地上有塊破爛的木板,當即默默撿起來,架在腦袋上遮住。

這樣就不怕被人不小心看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槍炮聲再次響起。

張昉深吸一口氣,探出腦袋看了看,冇有感覺到有人註視這裡,直覺更冇有示警,便趕緊扔掉木板悄悄開溜。

他剛跑幾步,忽然看到,在一段掩體後麵,有一具人體仰麵躺著。

好巧,正是之前那位敢站起來喊話的猛士,可惜隻喊了半句。

不知道是冇看見、還是距離前線有點距離,也冇人給他收拾收拾。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一枚銀元亮晃晃地從他的口袋裡露出半個身子,深深吸引住張昉的目光。

張昉左右看了看,彎著腰嗖地一下衝過去,接近之後,再一個走位鑽進掩體裡麵。

靠著沙袋喘了口氣,發現四周安全,先雙手合十拜了拜,然後抬頭看過去。

下一秒,他猛地轉頭,差點吐出來。

剛才遠看還冇什麼,這時候貼近觀察,……場麵過於刺激,不便描述,且引起張昉心理極度不適。

想象一下……,還是彆想了吧,總之半個腦袋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