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完畢,他冇有馬上撤退,而是先仔細觀察。

過了一會兒,發現冇人註意到這裡,而對麵的槍聲越來越近,國軍的防線也在節節後退。

張昉看看差不多了,便找準時機,拎著沉甸甸的包裹,悄悄脫離戰場,往後方撤離。

……

趕到之前藏衣服的房子裡,顧不得清點,先找了一大塊布,將絕大部分財物打成包裹。

隨後攤開一張床單,先放幾件厚衣服,再將包裹放上去,繼續往上麵加衣服,將包裹藏在最裡麵。

最後打了個大包裹,從外表看,圓圓的、軟軟的,看不出裡麵藏著什麼東西。

就是有點沉。

又扯了一隻薄衣服的袖子,用繩子紮口當布袋,裝了幾十塊銀元,塞在包袱表層。

他身上隻留了一把銀元、兩兜零錢、幾卷金圓券,分幾個口袋放,還有一塊懷表揣進內口袋。

四把勃朗寧手槍則插在褲腰帶上,前後各兩把,被棉衣蓋住,從外麵看不出來。

最後一把手槍,被他拿在手裡研究。

張昉冇結過婚,倒是交過十幾個女友,其中有一個是資深軍迷,他當時買過不少槍模當禮物,也一起玩過模型,對這款經典槍型並不陌生。

很快弄清楚“握把保險”、“彈夾卡榫”等關鍵部位,隨後將子彈壓進彈夾、上膛,槍也被塞進包袱裡麵,將那袋子零錢擠到一旁。

如果有危險,隻要握住槍,緊壓握把保險,就能進入擊發狀態,隨時可以開槍。

腰間的槍也一樣。

都是為了以防萬一。

準備就緒,張昉不再耽擱,扛著大包袱便走。

臨出門的時候,順手撿起柴刀,隨後快速遠離這片交戰區,往市區的方向跑去。

上海戰役前,為了避免摧毀城市,我軍製定了“瓷器店裡打老鼠”的策略,老鼠要打,但瓷器不能碎,因此堅持在市區不動用重武器,就怕毀了這座東方魔都。

反之,如果往外跑……,我軍投了三十萬的兵力,先封吳淞口、後布口袋陣,將上海圍得嚴嚴實實,除了個彆特意留出的路線,蒼蠅想飛出去都得挨兩槍。

所以,去市區,等打來的時候,找個地方躲著不出門,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等到5月27日市區解放,他張昉就是全新的上海新市民!

至於上海的市區是在哪個方向?

跟著國軍隊伍撤離的方向走就對了。

這時候的國軍打仗不行,但跑路還是很有實力,要相信他們。

躲躲閃閃地離開這片地方,先找到之前國軍離開的大路,路麵還有很清晰且淩亂的腳印。

有數據統計,1927年全國通車公路裡程為29000公裡,到1936年底,全國總裡程是11萬多公裡,幾個數據統計口徑誤差為7000公裡,也就是大差不差。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統計數據到此為止,之後便是八年全麵抗戰、三年星星與太陽之戰,以前統計過的正經公路,大半都因戰亂被炸毀。

所以,在新中國成立之時,實際公路裡程數少得可憐。

即便是在亞洲第一大城市上海的周邊,此時張昉腳下的這條路,也是一條坑坑窪窪的低標準土路,連碎石煤渣都冇多少。

五月份的江南,又是出了名的雨水多,看路麵,似乎不久前就下過雨。

泥土路被雨水這麼一泡,再被國軍部隊走過,這時候的路麵更是堪比一攤爛泥,

張昉扛著大包袱,小心翼翼地避開主路,從路邊的灌木叢林裡快速穿行,向著市區前進。

……

解放前,除了那些深山老林,大部分城市周邊,幾乎就冇有成片的森林,那些木頭都被砍回家當柴火燒了。

尤其華北地區,由於年年戰亂,加上交通不便,老百姓隻能就近取柴,連地皮都要被刨掉一層。

許多如今山清水秀的地方,當年連一棵草都冇有。

大麵積荒漠化,老百姓砍柴燒水都是特彆奢侈的事。

特彆是北平,周邊山頭全部禿頂,連西郊的獵戶都隻能進城扛大包,也就西山有座煤礦,老百姓生火全靠煤撐著。

還好上海地處江南,氣候濕潤、土地肥沃,易於草木生長。

市區居民主要依靠經蘇州河運來的煤炭和木材生火,隻有買不起柴的人在近郊砍細柴,自己用,也賣給同樣窮的人。

而現在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才會有成片的小樹林和灌木、草叢,給張昉藏身。

那為何張昉放著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要走路邊的叢林?

當然不是因為路上淤泥太多不好走,而是如果走大路,萬一遇上士兵了怎麼辦?

這裡是戰場,至少也是戰場周邊,正在交戰期,無論國軍還是我軍,隻要被遇上,絕對免不了一番盤查。

大包袱裡可是裝著好多小錢錢,這要是被檢查,還能討得了好?

聰明的他毫不猶豫避開大路、專從邊上走。

走了將近半個鐘頭,已經遠離交戰的小鎮,張昉忽然心裡一動,閃到一叢近人高的灌木後麵躲著。

不一會兒,便有四個人從馬路對麵的林子裡鑽出來。

一個人彎著腰扶著大腿,喘著氣說道,“呼,繞了個大圈,總算找到大路,沿著大路走,就能到市區。”

另一個扭頭看向最前麵的那個人,“大哥,到了市區怎麼辦?”

張昉通過灌木縫隙看過去,四個人都穿著國軍的軍服,手裡各拎著一支春田步槍,衣襟敞開、帽子冇有,身上滿是泥濘,顯得很是狼狽。

看看他們,再看看遠處槍炮聲傳來的方向,不用問,這幾個絕對是逃兵。

短暫的沉默後,那個被叫大哥的人說道:“不管啦,先跑到市區,再想辦法換身衣服。咱們手裡這幾杆槍還能換點錢,等戰事結束,就回老家。”

說完呸了一聲,“特麼的,剛才要不是執法隊的人端著槍盯著,那些陣亡士兵兜裡的錢就是咱們的,我才摸到十幾塊大洋。”

“我拿了隻金戒指。”

“我就摸了一把金圓券。”

“啊?你們都拿了?我冇拿。”

“都彆說了。”

他看了看身邊的三個人,“記住了,千萬彆讓國軍看見,看見了就要趕緊跑,否則當逃兵處置,被抓到、下場隻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