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昉連連點頭服軟,王掌櫃才看了看兩人,問道:“你們不是去看房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

“看完了啊。”

張昉坐到椅子上,範榮書遞了一杯茶過來,他道了聲謝,對著王掌櫃說道:“房子隻剩牆,地上全是坑,一眼就能看到底,跟打仗被轟炸過的差不多。”

他倒是想好好看看,但今天有範榮書在,不方便仔細檢查。

能被軍統用這麼大陣仗對待,這個日僑絕對不簡單,而且看那座房子,用料極為紮實,不是花崗岩就是鋼筋水泥,牆體厚得不像是普通民房,更像一座軍事堡壘。

以他看了上百部諜戰劇和小說的經驗,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這個敘利亞風格的院子裡,一定在某個位置藏著一間密室,而且這間密室應該還冇有被人找到,甚至冇有其他人知道,否則當年小本子不會放著這套院子不管。

既然如此,那就得好好的仔細搜查一番。

但今天範榮書也在,不方便他尋寶。

而且現在市麵上不安寧,各種物價眼看就要掙脫引力飛上太空,誰知道修房子要多花多少冤枉錢,也就不急於一時。

王掌櫃聽到張昉的話,不禁呲笑一聲,“這話你說對了,你家還真是被軍統轟炸過的。”

張昉沉吟兩秒,臉色有些狐疑,“掌櫃的,明明是軍統轟炸小本子,怎麼聽你這話的意思,好像目標是我呢?”

“誤會、誤會了不是。”

王掌櫃笑得眼睛都眯起來,說道:“我就是省略了一點過程,過程不重要,結果是對的就行。”

不等張昉說話,他便問道:“張先生,這間院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張昉難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先歎了口氣,才說道:“還能怎麼辦?回頭找個老師傅幫忙看看,還能不能搶救一下,能的話就修一修,住進去唄。要不然這個院子賣又賣不出去,不住的話多浪費。”

說著又歎了口氣,“我還冇有有錢到、拿兩千五百大洋打水漂的地步。”

王掌櫃笑得更開心了,臉上卻得收斂一點,做出安慰的表情來,“不打緊、不打緊的。我在街麵上還算認得幾個人,要不要給你介紹幾個老師傅?保證都是手頭上有硬功夫,……”

冇等他說完,範榮書就趕緊伸手攔住,“掌櫃的、掌櫃的,您稍待,我我我、我就是吃這碗飯的,不敢勞煩您大駕。”

王掌櫃訕訕笑了笑,“還真是,差點搶了老範的差事,看這事鬨得。”

他扭頭看著張昉,笑道:“有範先生在,張先生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保證給你找來的都是老師傅,那房子絕對不會塌,能用一百年。”

張昉麵無表情,“我謝謝您啊。”

範榮書眼睛掃了掃,感覺氣氛有點不大對,趕緊轉移話題,“說起來,那個房子質量是真好,挨了幾發炮彈,還有幾捆烈性炸彈,也隻損壞了一部分。

剛才我和張先生進去檢查過,院子裡好說,多拉幾車土,把坑填平就行了,就是那房子有些棘手。”

王掌櫃也有些好奇,問道:“情況很差?”

範榮書想了想,說道:“倒也不是很差,比原來想象的要好不少。不知道那個小本子是不是知道他們不得人心,非常怕死,房子的用料都是花崗岩碎石,裡麵放鋼筋,再摻著洋灰做的。

那洋灰還不是普通的洋灰,是進口的、軍事用的專供洋灰,那都是用來修碉堡這樣的防事工程的,所以非常結實。”

他說著忽然神秘兮兮的樣子,看了看兩人,小聲說道:“我懷疑,軍統的人一定先在建築公司搞到房子的檔案,知道房屋堅固,所以才動用那麼多炸彈,還用了迫擊炮。”

王掌櫃臉上一驚一乍,“哦喲,還真有這個可能。”

張昉也若有所思地緩緩點頭。

範榮書抿嘴點了一下頭,隨即臉上滿是惋惜,“可惜,鋼筋水泥也擋不住炮彈,那個房子的地基本來有三分地(200平米),現在一樓隻剩兩分多點,二樓更是隻有一分多,閣樓也差不多。

而且所有的門窗都壞掉,牆壁都起殼,地板也要更換,整個房子都不成樣子了。”

王掌櫃五官擠成一團,“哦喲,這麼慘呐。”

隨後扭頭看著張昉,安慰道:“冇有事的啊,隻要房子還很堅固、底子好,修修還是很容易的。”

頓了一下,又笑道:“反正你也是自己一個人,住不了太大的房子,現在就剛剛好,就算以後娶親生子,也夠住的。當然,要是當初炸得冇那麼狠,留住原來的框架,就最好不過的了。”

如果房子的狀況真如範榮書所說的一樣,那買這座院子還真不算買虧。

石庫門是不錯,可有個無法回避的缺點,就是空間狹窄,天井吧、一點點,房間吧、一點點,廚房吧、一點點,廁所吧、冇有。

相比之下,張昉的花園洋房,雖然隻剩半截,卻完全可以說是天高地闊,堪比農村的大宅院。

那就隻剩最後一個缺點:凶宅!

可想想張昉是乾什麼的,王掌櫃就愈發覺得這座院子、跟張昉是絕配。

張昉淡定地喝了口茶,說道:“隻要能殺小鬼子,彆說炸掉一半,就是全炸冇了,也是好事。”

這話說的,王掌櫃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對著他豎起大拇指,“說得好!”

說得他都想把所有“恩怨”一筆購銷,隻要張昉不再氣他的話。

範榮書也想鼓掌,這時外麵忽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嘈雜聲。

他微微一愣,走到門前張望,視線往西邊定住,“這又是哪個學校的在遊行?”

張昉和王掌櫃也起身走到門口,隻見一群人黑壓壓的、將整條馬路都堵死,街麵上的小攤販、乞丐、路人都慌不迭地往兩邊的弄堂跑。

他們手裡舉著橫幅、旗幟,身穿統一的新式校服,高高舉著拳頭,大聲喊著口號。

王掌櫃踮著腳尖張望,“這又是哪個學校的?”

張昉看了他一眼,剛想告訴他學校名稱,可話到嘴邊就咽了回去,轉而說道:“等他們走近了不就知道。”

隨即看看他,問道:“你這麼緊張,家裡有小孩在讀書,怕他也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