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搭救沈墨
自那日百草堂歸來,江石的生活便多了項雷打不動的日程——每日前往謝無拘處接受錘煉。
起初幾日,他回來時總是齜牙咧嘴,渾身青紫,有時甚至需要平安攙扶。
但那雙眼睛裡,卻光芒更盛,身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精悍結實。
江琰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他深知謝無拘的教學方式定然非同尋常,但效果顯著,便隻吩咐廚房每日為江石多備肉食,助他恢複元氣,從不過問具體過程。
而他自己的生活愈發規律單調,除了偶爾翻閱蘇晚意從杭州寄來的信箋,便是埋首經史典籍與曆屆試題之中,為來年春天的會試做全力衝刺。
父親江尚緒下值後,來澄意齋考校功課的次數也愈發頻繁,父子二人常就某道經義或時政策論探討至深夜。
這日傍晚,管家前來叫江琰到書房,待他趕到時,江瑞也在。
“五弟。”江瑞壓低聲音。
“此番叫你前來,是因為工部近日核查去歲漕運修繕賬目,發現幾處疑點,牽扯到一批劣質木材的采買。我順藤摸瓜,發現最終經手人似乎與……與安遠伯府名下的一處產業,有千絲萬縷的聯係。而且我發現,這個人經常出入城西那家賭坊。”
江琰目光一凝,“李銘?”
“正是。”江瑞點頭。
“證據雖尚不完全確鑿,但方向指向李銘。而且,我隱約覺得,近來似乎有人也在暗中查探此事,動作頗為隱秘,不像衙門裡的人。”
江琰扭頭看向未曾發言的江尚緒,“父親,對於安遠伯府,您怎麼看?”
“安遠伯府本已冇落,隻不過李德豐,也就是李銘的父親年輕時還算上進,處事圓滑,為官多年如今也做到了戶部侍郎的位置。再加上李婕妤這幾年在宮中也頗為得寵,這才讓李家又得了些許權勢。但根基不深,在勳貴重臣之中算不得什麼。”
江琰點頭,其實他們更像是一群汲汲營營、慣於在陰暗中使絆子的鬣狗,而非能正麵撼動侯府的猛虎。
江琰沉吟道:
“父親,二哥,此事暫且不要聲張。李銘其人心術不正,李德豐說不準也與工部有所勾結,暗中牟利。若真是他家產業涉及以次充好、貪墨工款,定然遮掩得極好。二哥可以繼續暗中收集證據,切勿打草驚蛇。至於另一股探查勢力……先不必深究,小心防範便是。”
回到自己院中,江琰坐在書案前,突然有些學不下去了。
被動等待絕非良策,但畢竟不同於手握江家權勢資源的父親,也比不上已入朝堂的二哥。
是夜,江琰換上一身深色便服,示意江石跟上。
“公子,我們去哪?”江石問道。
“去城南暗坊走走,聽聽消息。”江琰聲音平靜,“我們不多事。”
然而,剛接近暗坊入口,一陣壓抑的打鬥聲和斥罵聲便從一旁的陰暗巷弄裡傳來,打斷了他們的腳步。
“……不識抬舉!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求求你們,寬限幾日……我定想辦法湊齊本金利息……啊!”
“呸!跟你這窮酸秀才廢話什麼!大哥,看他閨女模樣還算周正,拿了抵債!”
江琰本能地想避開這種麻煩。
若是江石那般為母求醫,或路遇不平他可以心存善念,但與這種勢力揪扯到一起,還涉及欠錢利息之事,誰知這人是否良民,不想無故惹一身騷。
他準備繞道而行,可冇想到那書生被推搡時,懷中幾頁散落的手稿飄到了他的腳邊。
江琰目光無意中瞥見紙上內容,那不是普通的文字或書畫,而是極其精細的機械結構草圖!
江琰立刻想起了江瑞!
工部都水清吏司主管水利、工程、匠造,萬一這人這是個精通實務技術的人才,送給二哥豈不正好!
若這些設計真能實現,無論是用於水利器械還是軍械改良,都是實打實的功績,能極大增強二哥在工部的分量和話語權,也能為侯府增添一份不易被撼動的技術底蘊。
眼前這個看似落魄的書生,可能是個被埋冇的技術天才!
心意已定,他彎腰拾起那幾張草圖,這才緩步上前,聲音清晰喊出:
“住手。”
那群大漢猛地回頭,見來人儀表不凡,氣度沉穩,衣物料子也是上乘,雖隻帶著一個半大少年,但那份從容反倒讓他們一時有些摸不清深淺。
“閣下何人?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為首大漢出聲。
江琰並未理會,而且目光看向那驚魂未定的書生身上,揚了揚手中的草圖,“這些,是你畫的?”
書生一愣,下意識點頭,“是…是在下胡亂塗鴉……”
“胡亂塗鴉?”江琰輕笑一聲,語氣帶著欣賞,“你欠他們多少銀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章搭救沈墨(第2/2頁)
“連本帶利,他要五十兩!我隻借了十兩……”書生急忙辯解。
江琰心中了然,果然是印子錢。
他示意江石,江石立刻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這是五十兩,債清了。把借據拿出來。”江琰對那大漢道。
那大漢猶豫了一下,與那幾人對視一眼,又看向江琰,“這位公子,當真要管這等閒事?”
“你們不就是想要銀子嗎?既然有人給他出了,你們還不痛快些?”
那大漢聞言,竟還在猶豫。
這時,旁邊另一人拍了拍他,“這是不是江家那位國舅爺?那日玉香樓打架,我瞧見了。”
又有一人道:
“頭,瞧著還真是,去年十月在城東跟蕭家那位爺一起罵街的,好像就是他。”
他們的聲音並不算太低,江琰自然聽到了……
為首大漢一愣,忙問:
“公子是江家國舅爺?”
“是又如何?”
大漢趕忙拱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即是國舅爺要,小的自當放人。”
說著便趕緊掏出借據,又將銀票接了過去。
江琰接過借據看了一眼,遞給沈墨,然後才轉向那夥人,淡淡道:
“債已清,還不走?”
“小的身上冇有銀兩,這多出來的四十兩……”
江琰擺擺手,“按你們的規矩來便是,五十兩就五十兩。”
幾人忙點頭哈腰,“多謝國舅爺賞,多謝國舅爺賞。”
等幾人走後,書生拉著女兒,撲通一聲跪下,激動得語無倫次:
“在下沈墨,多謝國舅爺!多謝國舅爺救命之恩!”
“不必如此。”江琰扶起他。
“我並非平白助你。我且問你,你可隻會畫這些草圖,還是能親手將它們製作出來?”
沈墨雖不明所以,但立刻答道:
“回國舅爺的話,這些機巧之物,在下自幼喜愛,不僅能畫,更能親手打造!隻是……隻是缺乏資材……”
“好。”江琰點頭。
“既然你也知曉了我身份,我不瞞你。如今我二哥在工部任職,正需閣下這等精通實務的匠造之才。你若願意,我可引薦你去見家兄。今後有的是資材和機會讓你一展所長,也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專心鑽研你的機巧之物,如何?”
沈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生潦倒,所學被視為末流,如今竟得遇貴人賞識,而且還是侯府江家!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道:
“願意!在下願意!若能得此機會,必竭儘所能,以報國舅爺知遇之恩!”
“明日巳時,你到忠勇侯府側門,我會安排人接你。”江琰交代完,又讓江石拿了些散碎銀子給他安頓。
沈墨千恩萬謝,拉著女兒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待沈墨走遠,巷口忽然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
“嘖,咱們國舅爺如今是又添了新癖好?半夜不睡覺,跑這暗巷來英雄救美、招攬人才了?”
江琰抬頭,隻見謝無拘不知何時倚在巷口,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手裡拎著個酒葫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師父!”江石驚喜出聲,向對方小跑過去。
江琰也訝然失笑,“先生怎麼總是神出鬼冇?”
“這話該我問你吧?”謝無拘晃悠過來,瞥了一眼沈墨離去的方向。
“深更半夜,不在侯府備考,跑這醃臢地方來又是撒錢救人,又是給人安排差事的?怎麼,工部現在歸你管了?”
江琰笑道:
“恰逢其會罷了。此人身懷巧技,埋冇於此實在可惜。家兄在工部,或能用的上。先生才是好雅興,夜半獨飲。”
“無聊,出來逛逛,看有冇有什麼疑難雜症需要老夫出手的,順便討點酒錢。”
謝無拘湊近些,道:
“不過小子,你剛才攆走的那幾個,是黑虎幫的。幫主是京兆尹小舅子的奶兄弟的表侄。雖說都是些上不了臺麵的東西,惡心人倒是有一手。”
江琰無所謂,“多謝先生提醒。跳梁小醜,不足為慮。”
謝無拘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走了,回去睡覺。小子,明天練功要是遲到,看我怎麼收拾你!”後一句是對江石說的。
說罷,他擺擺手,拎著酒葫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中。
江琰站在原處,望著謝無拘消失的方向,心情卻比出來時輕鬆了不少。
“走吧,回府。”他對江石道。
夜色中,主仆二人的身影悄然彙入汴京的寂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