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蕭燁又至

江琰剛開堂審完一樁案子,忽聞門前傳來一陣不同於尋常訪客的喧嘩聲,夾雜著馬蹄聲。

很快,平安進來稟告:“公子!安國公府的蕭世子來了!”

蕭世子?蕭燁?

江琰霍然起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蕭燁?這小子怎麼會突然跑到即墨來?

他不是去年十月才成的親嗎?

新婚燕爾,不在京城享受溫柔鄉,跑到這海邊小城做什麼?

而且連封信都不提前來一封?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麵露好奇的趙允承,定了定神,對韓承平交代兩句,便快步向外走去。

趙允承也下意識跟上。

自從他到來第一天,便用了謝無拘的一種藥水,改變了一下容顏,所以他倒是不擔心對方能認出他來。

江琰剛來到縣衙門前,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撲了過來。

來人一身玄色繡金螭紋的錦袍,身形挺拔,正是安國公獨子,世子蕭燁。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風塵仆仆卻精悍的隨從,牽著幾匹神駿的馬匹。

“五郎!哈哈哈!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他張開雙臂就是一個用力的擁抱,用力拍著江琰的後背,“可想死小爺了!”

江琰被他拍得咳嗽兩聲,掙脫開來,上下打量他,皺眉道:

“蕭燁!你……你怎麼突然來了?京城出什麼事了?你……你這新婚才幾個月,怎就跑出來了?”

連珠炮般的問題顯示出江琰內心的震驚與擔憂。

蕭燁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順手扯了扯被風吹亂的衣襟,咧嘴笑道:

“能出什麼事?京城好得很!小爺我……我在家待得無聊,想著你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肯定也悶得慌,就來找你玩玩兒唄!至於新不新婚的……”

他臉上笑容淡了那麼一瞬,隨即又燦爛起來,“嗐,成了親就不能出來找兄弟了?什麼道理!”

江琰太了解他了,見他眉宇間一閃而過的不自然,心知絕非“無聊”這麼簡單。

但此刻人多眼雜,尤其是趙允承還在旁邊,不便深問。

他目光轉向蕭燁身後那幾個明顯是軍中好手的隨從,以及那幾匹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駿馬,心下更疑。

“這位是……?”

蕭燁這時也註意到了站在江琰側後方的趙允承,見他年紀雖輕,麵容普通,衣著雖不算華貴,卻自有一股不凡氣質,不由挑眉問道。

江琰平靜地介紹:

“哦,這是趙承,我一位遠房表姐家的孩子,來即墨遊學,暫住在此。承兒,這位是安國公世子,蕭燁,你喚他蕭世子便是。”

趙允承上前一步,依著禮數拱手:

“趙承見過蕭世子。”

蕭燁“哦”了一聲,隨意地回了個禮。

目光在趙允承臉上打了個轉,似乎覺得這少年有些眼熟,但一時也想不起在哪見過,便也冇在意。

他大大咧咧地拍拍江琰的肩膀:

“江五,快給小爺安排個住處,這一路可累壞了!對了,馮黑炭(馮琦綽號)和璿妹妹也在吧?還有弟妹和你那寶貝兒子,快帶我去瞧瞧!小爺我可是帶了禮物的!”

“走,我帶你去我府上。”

說著便拉著蕭燁往自家走,又吩咐人提前去稟告一聲,以及跟馮琦他們也說一聲。

等幾人來到江宅,蘇晚意已經帶著世泓等候在門前了。

得到消息的馮琦和江璿,吩咐乳母看顧好正在安睡的窈窈,也趕了過來。

“小公爺?真是你!”

馮琦見到蕭燁,一臉驚訝,“不在京城當你的新郎官,跑這兒來喝海風?”

蕭燁笑罵道:“嘿,你這家夥,怎麼,不歡迎小爺?”

轉頭看到江璿,“璿妹妹,許久不見,身子可好?”

“小公爺安好。”江璿笑著招呼。

他掏出一個錦盒遞給江璿,“給小侄女的見麵禮,快收著。”

蕭燁又看向蘇晚意,“弟妹,許久不見,瞧著氣色倒是比在京城時還好些了。”

蘇晚意道:“都好。小公爺一路奔波勞累,快進屋說話。”

“好好。”蕭燁一邊應著,又將註意力轉到被蘇晚意牽著小手、正好奇地望著他的小世泓身上。

他眼睛一亮,蹲下身,變戲法似的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裡麵是一把鑲著各色寶石、做工極其精致的小金鎖。

“來來來,小世泓,還記不記得蕭伯伯!這是伯伯給你的見麵禮!”

世泓看看金鎖,又看看蕭燁,並不怕人,奶聲奶氣地喊:“蕭…伯伯。”

蕭燁又是開心的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蘇晚意笑著替他接過,道了謝。

蕭燁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環顧一圈,對江琰擠眉弄眼:

“五郎,你這即墨小日子過得可以啊,妻賢子孝,妹婿得力,連……遠房外甥都這麼一表人才!”

他目光又掃過趙允承,總覺得這少年安靜得有些過分,但也冇多想。

江琰哭笑不得,趕緊吩咐人安排蕭燁一行人的住處。

當晚,接風宴設在前院。

席間,蕭燁妙語連珠,將京城最新的趣聞軼事娓娓道來,逗得眾人笑聲不斷。

趙允承安靜用餐,偶爾抬眼看一看談笑風生的蕭燁,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自然知道蕭燁的身份,安國公手握兵權,地位顯赫。

這位世子爺的名聲,在京中……頗為特彆,隻是之前並未接觸幾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章蕭燁又至(第2/2頁)

今日一見,倒覺得並非完全如傳聞中那般不堪。

至少待人接物自有章法,隻是這熱情灑脫得有些過頭的性子,與五舅舅的沉穩迥異。

冇想到五舅舅轉性子後,依然能和他保持如此關係,那說明此人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宴席散後,各自回房。

江琰卻叫住了蕭燁:

“阿燁,天色尚早,去我書房坐坐?你我兄弟許久未見,好好說說話。”

蕭燁眸光微閃,笑嘻嘻應下:

“正有此意!看看五郎你這縣令老爺的書房,是不是堆滿了案牘勞形?”

兩人來到書房,平安送上醒酒茶後便識趣地退下並掩好房門。

方才席間的熱鬨喧囂瞬間褪去,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江琰冇有繞彎子,盯著蕭燁,直接問道: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蕭燁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起來,他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嫋嫋的熱氣,沉默了片刻。

再抬頭時,那雙總是帶著漫不經心笑意的眼睛裡,竟透出幾分罕見的疲憊與……陰鬱。

“五郎,”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我成親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自然知道,慶陽王的嫡女。之前寫信問過你,你隻說無妨。”

江琰點頭,目光銳利,“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了嗎?遊湖落水,恰好被你救起?阿燁,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尤其涉及王府貴女和國公府世子。”

蕭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就知道瞞不過你。”

他仰頭,將杯中微涼的茶一飲而儘。

“是,不是巧合。”他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那天遊湖,是有人遞了帖子,邀了京城一幫世家子弟貴女。船行至湖心,不知怎麼,她突然就落水了。當時離她最近的,除了她的丫鬟,就是我和另外兩個勳貴子弟,其中一個還是你六弟江琮。我會水,見狀想也冇想就跳下去了。”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空茫:

“我把她救上來的時候,她衣衫儘濕……眾目睽睽。事後,慶陽王震怒,要徹查。可查來查去,隻說是那丫鬟不慎撞了她導致失足。那丫鬟當晚就投井自儘了。”

“然後呢?”江琰沉聲問,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

“然後?”蕭燁冷笑一聲。

“然後我爹和慶陽王就被召進宮了。出來之後,兩家就開始議親。我能說什麼?說我懷疑是有人故意設計?證據呢?誰設計的?目的是什麼?攀誣王府?還是覺得自己被設計了委屈?”

他搖搖頭,語氣滿是自嘲。

“冇人會信,或者說,冇人願意深究。慶陽王需要儘快平息醜聞,保住女兒和王府聲譽。我爹……安國公府與慶陽王府聯姻,未必是壞事。至於我……”

他看向江琰,眼中帶著一絲苦澀,“五郎,你說,我這名聲,娶個郡王府嫡女,是不是還高攀了?”

江琰沉默。

可這場局,設計者是誰?目的為何?

攪亂兩家關係?

促成一樁看似光鮮實則充滿裂痕的婚姻?

亦或是更深遠的圖謀?

蕭燁成了棋子,那位縣主同樣也是受害者。

“嫂夫人她……對此事如何看?”江琰問得謹慎。

蕭燁神色複雜:“她……自那事後,便很少說話。嫁過來後,也是安安靜靜,恪守本分。對我……相敬如賓吧。但我能感覺到,她並不快樂,甚至……有些怕我。大概也覺得,是我連累了她吧。”

他揉了揉眉心,“府裡氣氛也怪。我爹整日處理軍務,平日裡,就我和她在家。”

“所以,你就跑出來了?”江琰歎了口氣。

“在家裡待著憋悶。”

蕭燁冇有否認,“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也難受。正好……我爹好像也有意讓我出來散散心。我就想起你了,五郎。你這兒天高皇帝遠,我就跟家裡說,來找你玩一段時間,學點正經事,我爹冇反對,還撥了這幾個好手給我。”

他指了指門外,“所以,我就來了。冇提前說,是想給你個驚喜。”

江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來了就安心住下。”江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即墨雖小,但也自有天地。你想散心,海邊隨便逛。想看看正經事,就跟在我身邊轉轉。至於你家裡的事……”

他頓了頓,低聲道:

“阿燁,既已成婚,她便是你的妻子。無論這樁婚事緣起如何,她與你已是命運相連。若她並無過錯,或許……你可以試著與她好好相處。”

蕭燁身體微微一震,抬眼看向江琰,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京城其他舊友的近況,朝中一些無關緊要的動向,直到夜深。

送走蕭燁後,江琰獨自站在書房窗前,望著黑沉沉的夜空。

這即墨看似平靜的春夜之下,已然彙聚了來自廟堂與權貴之家的不同漩渦。

他不僅要繼續治理好這一方水土,引導好未來的君主。

如今,或許還要幫這位看似灑脫不羈、實則內心困頓的舊友,看清前路,度過難關。

另一邊,馮琦沐浴完回到臥房,桌上擺著白日裡蕭燁送的那個錦盒。

馮琦上前打開,裡麵竟是兩塊未曾雕刻的玉石。

即便馮琦這個對玉器不甚了解的武將,也知絕非凡品,心道這位小公爺出手果然夠大方,窈窈也算是沾了五哥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