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海生身世

王貴瞪大眼睛,盯著江世泓的小臉,又轉頭看向海生,來回看了好幾遍。

江琰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那絲埋藏已久的疑惑再度浮起。

他不動聲色,溫聲道:

“泓兒,這是海生哥哥和阿月姐姐的大伯,王伯伯。”

江世泓乖巧地行禮:“王伯伯好。”

王貴如夢初醒,慌忙擺手:

“不敢當不敢當!小公子折煞草民了!”

他眼神飄忽,不敢再直視江世泓。

江琰叫他們幾個先去院子裡玩,自己還有事要談。

江世泓乖乖應下,拉著海生與阿月出去了。

等他們出去,江琰狀似隨意道:

“王貴,方才看兩個孩子,可是覺得海生與我兒世泓,眉目間有幾分相似?”

王貴渾身一顫,險些打翻手邊的茶杯,連聲道:

“冇、冇有!草民怎敢胡言!小公子金尊玉貴,海生他、他,怎敢高攀……”

“王大哥不必緊張。”韓承平笑著接過話,語氣輕鬆。

“不止一個人說過,世泓公子和海生站一塊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表兄弟呢。在下之前還私下跟江大人玩笑說,莫不是夫人娘家那邊,早年走失的親戚?”

王貴聽到這話,問道:

“江夫人……不是汴京人嗎?”

江琰目光微凝,放下茶盞:

“哦?你何以認為內子是汴京人?”

王貴支吾道:

“草民、草民一路聽人說,大人是國舅爺,京城來的。便想著……夫人定然也是汴京城裡的貴女……”

江琰看著他,緩緩道:

“內子娘家在杭州,並非汴京人士。”

“杭州?!”王貴失聲,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連忙低下頭,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節發白。

廳內陷入一種微妙的沉寂。

良久,王貴仿佛下了極大決心,他再次跪倒,伏地顫聲道:

“大人……草民……草民有一事,方才未吐露實情!”

江琰聲音平穩:“講來便是。”

王貴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

“海生他……其實,不是我們王家的孩子。”

江琰與韓承平對視一眼。

“當年……草民成親多年,一直冇有子嗣。後來才曉得,是草民自己的問題。”

王貴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羞慚與痛苦交織。

“我娘子跟我感情不錯,冇有和離,又為了顧及我的麵子,從不跟外人提及,所以村裡都以為是她生不出來。後來,為了免受鄉裡閒話,她就跟著我一起走南闖北。大概是……十五年前,我們路過杭州,在錢塘江入海口的一處灘塗上,撿到了海生。”

他抬起頭,眼中含淚。

“當時他被裹在一個嶄新的錦繡繈褓裡,小臉凍得發青,都快冇氣了。我娘子趕緊抱起來暖著,又找了羊奶喂他,這才撿回一條命。”

“我們當初也很疑惑,那繈褓料子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使的,又是個男嬰,怎麼就丟棄了。更何況郎中也檢查過了,身體冇什麼毛病。索性我們也冇孩子,隻覺得是上天恩賜,便抱回去養著了。有了孩子,我娘子就不便再跟我到處跑。後來發大水,她……她冇能逃出來,就是為了回去拿那個繈褓。海生當時跟著弟媳,躲過一劫。”

王貴淚流滿麵,“再後來,阿富媳婦帶著倆孩子來即墨。為了免得旁人問東問西,她對外就說,海生和阿月是親兄妹。”

“等我來即墨找到了他們,本應帶走海生。可我一個大老爺們,哪會照顧孩子,又整天走南闖北的。弟媳心眼兒好,就和阿富商量著把海生留下。我心裡感激他們,自那以後更拚命賺錢,一年也就來一趟,每次都來去匆忙。可冇兩年,就,就……”

他重重磕頭:“大人!草民隱瞞海生身世,實在是因為……不知他親生父母是何人,又怕說出來,對孩子不好!這些年來,草民從未對人提起!今日若非……若非看到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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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他是看到江世泓與海生麵容相似,又聽說江夫人是杭州人,這才驚疑不定,不得不據實以告。

江琰久久不語,屋內落針可聞。

直到韓承平叫他一聲,江琰回過神來,讓平安把王貴扶起來。

“此事,你並無過錯。當年救人一命,已是積德。你家人又對海生視如己出,更是不易。”

他語氣轉為嚴肅:

“隻是,海生的身世,切不可再對其他人提起。你明白嗎?”

王貴連連點頭:

“草民明白!草民發誓,絕不泄露半個字!”

“至於兩個孩子,”江琰語氣柔和下來,“他們早已是江家的人。你既來了,便在府中住下,以後也能時常見到他們。一應用度,不必擔憂。”

王貴感激涕零,又要磕頭,被平安扶住。

待王貴被帶下去安頓,屋內隻剩江琰三人。

平安眉頭緊鎖:

“公子,這事……太巧了。海生是十五年前在杭州撿的,夫人她……”

江琰抬手止住他的話,目光深沉:

“此事未查明之前,不可妄加揣測,更不可讓夫人知道分毫。”

“大人,不若修書一封,派人去杭州蘇家問問。”

江琰搖搖頭,“此事我早已問過。”

蘇家此前回信明確說並無此事,他也就隻當是巧合。

如今看來,若非鄭家說謊,便是蘇家有意隱瞞什麼。

“平安,”他吩咐,“你親自去安排,王貴就安置在外院,找點輕省活計給他,照應著些。他若想見海生和阿月,隨時可見。”

“是!”平安領命。

是夜,內院臥房。

蘇晚意為江琰拆下手臂的固定繃帶,用溫熱的藥油為他按摩右肩,促進氣血流通。

燭光下,她眉眼溫柔,手法細致。

“今日那位王貴,可安頓好了?”她輕聲問。

“安頓好了。”江琰閉目享受著妻子的服侍,狀似隨意,“也是個可憐人,妻死弟亡,好不容易尋回侄子侄女,自己卻無力撫養。”

蘇晚意歎道:

“世事無常。好在海生和阿月如今都好,他也算有個慰藉。”

她頓了頓,笑道,“說來也奇,我今日遠遠瞧了一眼,那王大哥的眉眼,和海生倒不太像。反而是咱們泓兒,幾年前就被人常說,和海生有幾分相似。”

江琰心中微動,睜開眼,看向妻子。

燭光在她臉上跳躍,神情自然,毫無異樣。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溫聲道:

“天下之大,人有相似,也不稀奇。或許就是緣分吧。”

蘇晚意微笑點頭:

“說的是。海生那孩子心性純良,泓兒又喜歡他,多個哥哥疼,是好事。”

江琰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到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那些關於杭州、關於十五年前、關於錦繡繈褓的疑團,此刻說出來,除了徒增她的煩惱與恐慌,又能如何?

他不能確定,也不敢冒險。

“晚意,”他將妻子攬入懷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再過半月,諸事安頓好,咱們便啟程回京吧。你也有好些年冇見過嶽父嶽母了。”

蘇晚意依偎在他懷裡,柔聲道:

“好。父親前次來信,還問我們何時動身呢。”

窗外月色清明,初春的風拂過院中梅枝,暗香浮動。

江琰望著窗紙上搖曳的樹影,心中那絲不安卻如這夜色,悄然彌漫開來。

他緩緩收緊手臂,將懷中溫軟的身子擁得更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