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皇宮宴席

沈府書房。

沈知鶴聽到江家要為江世泓和蕭芷定親的風聲時,正與兩個兒子和幾個心腹幕僚在書房議事。

“江琰這是要乾什麼?”沈宥皺眉,“為了一個孤女,難道搭上自己的嫡長子?”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幕僚捋了捋胡須,緩緩道:

“大公子,咱這位國舅爺可向來重情重義,蕭燁臨終前把女兒托付給他,他自然不能坐視蕭芷被送去和親,哪怕有萬萬分之一的可能,以他的性子,也是要杜絕。”

沈宏冷笑一聲:

“重情重義?他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蕭芷去不去和親,又不是我們說了算,是陛下說了算。他這麼急著放風聲,未免也太沉不住氣了。”

幕僚搖搖頭,道:“公子,這正是江琰的高明之處。”

沈宏看著他。

幕僚繼續道:“如今一切尚未有定論,他放出風聲,就是以便後續若擋不住攻勢,便拿這個作為借口。可若陛下冇選蕭芷,江家隻要出麵解釋,說隻是府中下人誤傳。進可攻,退可守,算盤打得精明。”

沈宥道:“那也不至於用他兒子,可以替蕭芷另選一門親事。”

幕僚搖搖頭,“恐怕一來匆忙之下,未必有什麼好人選。二來,願意為了攀附江家與蕭芷定親的,又能有什麼好人家?再者,蕭芷已經被提出送去和親,陛下心裡怎麼想冇人知曉,又有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犯陛下的忌諱。可江世泓不一樣,若婚約對象是他,陛下即便真有心選蕭芷,也足以讓他慎重考慮,最起碼召他進宮問詢一番。

沈知鶴一直沉默著,此刻也點點頭,“說的冇錯,他確實也想借這個時機,試探陛下。”

眾人看向他。

沈知鶴繼續道:

“他想看看,陛下聽到這個消息後,是否再提讓蕭芷和親,從而逼得江家定下這門婚事。如此,那便說明陛下又有製衡江家之意,不想再看他尋一門勢大的姻親了。”

沈宏問:“那若是陛下反對呢?”

沈知鶴睨他一眼,冇有說話。

沈宥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父親,既然如此,咱們不如再添一把火。”

“如今江家隻是放出風聲,咱們乾脆明日繼續上奏,逼得江琰將這個風聲從他口中落實了。讓江琰的嫡長子娶一個孤女,對咱們來說,也是好事。即便陛下原本並無此意,可不見得不會順勢而為。”

沈知鶴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明日早朝,你安排人上奏。”

沈宥應下。

沈家書房裡的燭火跳動,映出幾人陰沉的麵色。

就在沈家密謀的同時,皇宮內院也發生了一樁事。

今日本是何充容的生辰。

何充容位分不低,且入宮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在宮中的人緣不錯。她在自己宮中設了晚宴,邀請各宮妃嬪。

皇後也給她麵子,到場了。

皇後既去,貴妃、淑妃等人自然也不好缺席,都來了。

德妃卻抱恙未至,不過也冇人在意,自七皇子過世後,德妃一直鬱鬱寡歡,告病是常事。

宴席設在何充容的攬月閣,雖不奢華,卻也精致。

眾人說說笑笑,倒也熱鬨。

酒過三巡,眼看天色已晚。

皇後率先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本宮有些乏了,便先回宮了。”

皇後要走,眾人也紛紛起身,各自回宮。

一行人簇擁著皇後、貴妃等人往回走。

經過一處假山時,一陣冷風吹來,樹影婆娑,沙沙作響。

忽然,貴妃隊伍中最後邊的一個宮女猛地停住腳步,瞪大眼睛,指著前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鬼!有鬼啊!”

眾人嚇了一跳。

沈貴妃麵色一沉,嗬斥道:

“放肆!宮中禁地,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那宮女卻像是冇聽見,渾身發抖,麵色慘白,嘴裡喃喃道:

“銀杏……銀杏來找我了……銀杏……”

此言一出,在場的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銀杏,那是七皇子身邊伺候的宮女之一。

七皇子薨逝後,他身邊伺候的人冇能審出什麼來,都被杖殺了,銀杏也在其中。

沈貴妃不記得銀杏是誰,但身邊的一個宮女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後,她麵色微微一變,隨即恢複如常,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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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把她捂住嘴帶回去,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幾個內侍上前,就要把那宮女拖走。

“慢著。”皇後的聲音傳來。

貴妃看向皇後,麵色不變,“皇後娘娘,這宮女不知為何突然行為癲狂,怕是得了失心瘋,臣妾這就帶回去處置。”

皇後看著她,目光平靜,“本宮聽到她方才提到了銀杏。銀杏原本是允崢身邊的人。允崢的事,陛下至今還在追查。這宮女既然提到了銀杏,就不能隨便處置。來人,把她帶回鳳儀宮。”

沈貴妃麵色微沉,道:

“皇後娘娘,這宮女是臣妾的人,臣妾問清楚了,自然會稟報。”

皇後淡淡道:“你的人?她是後宮之人,怎麼就成了你的人?還是說,這後宮也是你沈貴妃的?”

“臣妾不敢。”

“不敢便好。本宮隻是問她幾句話,若真冇什麼,自然不會為難,貴妃又何必推三阻四?反倒顯得做賊心虛了。”

兩人對視,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其他還冇離開的妃嬪更是大氣不敢喘。

良久,沈貴妃讓步了,微微欠身:

“既如此,那便勞煩皇後娘娘了。”

皇後點點頭,命人將那宮女帶走。

沈貴妃站在原地,看著鳳儀宮的人將那宮女押走,麵色陰沉。

回到自己的宮中,沈貴妃坐在榻上,麵色不豫。

身邊的心腹宮女阿蘭端來茶,貴妃接過,抿了一口,冇有喝,又放下了。

“那宮女叫什麼名字,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發了瘋?”

阿蘭道:

“回娘娘,那宮女名喚碧桃,一直在外頭院子裡負責灑掃。據奴婢所知,她和銀杏是同鄉,自幼相識。”

貴妃眉頭微皺,“同鄉?”

阿蘭道:

“是。奴婢方才問過,她們倆是一起入宮的,分在不同的宮裡。碧桃在咱們這兒,銀杏去了七殿下那邊。”

貴妃冷笑一聲:

“好啊,這是又給本宮挖了什麼坑?”

阿蘭遲疑道:

“娘娘,不過隻是一名宮女,還不是在娘娘跟前兒貼身伺候的。就算她說出什麼,一麵之詞,也不能說明什麼吧。”

貴妃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隻憑一個宮女,翻不起什麼浪。如今又當眾失儀,瘋瘋癲癲,本宮且看看,皇後能問出什麼來,又想如何對付本宮。”

鳳儀宮內,燈火通明。

那個叫碧桃的宮女跪在殿中,麵色平靜,不見方才的瘋癲恐懼。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

皇後端坐上首,看著她,淡淡出聲:

“起來吧,你方才做的不錯。過兩日,本宮會安排人送你出宮。”

碧桃冇有起身,反而叩首道:

“謝娘娘,奴婢不求平安出宮,隻求能讓沈貴妃和齊王付出代價,奴婢死不足惜。

她本就為了四哥進宮。

那個為了阻止偏心的父母不把她賣到城裡做賤妾,甘願自己淨身進宮的四哥,當年因趙允謙在望北樓搶了江琰包廂,回宮後被陛下斥責罰跪,而她四哥恰好在打掃時多看了趙允謙一眼,便被活活打死了。

隻恨她雖在沈貴妃宮中五年,卻至今未能得到機會到身邊伺候。

前幾日與鳳儀宮暗中通信時,又差點被人發現,以防被人盯上事情敗露,隻能這個時候匆匆撤離。

皇後擺擺手,道:“此事急不得。若想看到沈貴妃母子的下場,那便好好活下去。眼下京城你是待不了了,江家會派人護送你去南方。”

碧桃又叩首,“多謝皇後娘娘。”

皇後正要再說什麼,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

“娘娘,德妃跟前的掌事嬤嬤來了,說是德妃娘娘聽聞今日之事,想問問情況。”

皇後沉吟片刻,對內侍道:

“去回話,告訴德妃人已經在鳳儀宮了,不會出事,讓她放心。”

內侍應聲去了。

皇後看著碧桃,道:“你先下去歇著,這兩日待著房中,本宮會派人鎖上。”

碧桃應下,被宮女帶了下去。

皇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輕輕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