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婚事已定

七月底,宮裡傳出一個消息,景隆帝派人去江南行宮傳旨,冊封九皇子趙允常為靜安侯,即刻啟程回京。

消息傳到忠勇侯府時,江琰微微一愣。

原來,他叫趙允常,恐怕這是陛下現起的名字吧。

中元節,鬼門開,出生在這個日子裡的九皇子,天生就帶著不祥的烙印。

當年他被送至江南時,連個名諱都冇有,下麵的人自然也不會問,隻一口一個“九殿下”或者“九皇子”的叫著便是了。

“陛下為何突然想起九皇子了?”江世賢問。

江石回道:

“據說行宮那邊派人送了消息來,說皇子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不知該如何處置。陛下這才想起還有這麼一個兒子,便賜了名,封了侯,召他回京,還令工部修葺了城北的宅子。”

江琰若有所思點點頭。

當年的事,固然有江家在背後推波助瀾,但動手之人可不是江家。

九皇子的生母張氏,十年前就病故了。他的外祖父張詮前些年也過世了,張旭襲爵後更是默默無聞,還是那四品將軍的職位,這麼多年冇再進一步。

九皇子在江南行宮十八年,外祖家冇有為他出過一分力,也出不了力。

這樣一個無權無勢、且在行宮長大的皇子,不值得他多加關註。

眼下他最關註的,自然是三個弟子。

七月底,蘇軾、蘇轍、林予襄三人如期返京,還是先住回了忠勇侯府的院子。

三人的父母也跟著進京了,不過他們先住進了客棧安頓。

江家還在孝期,周氏過世未滿一年,實在不便待客。

蘇洵夫婦與林芹夫婦次日一早還是去了忠勇侯府一趟,不為其他,隻為給周氏上炷香,也是情理之中的。

相較於上次會麵,蘇洵身形消瘦了許多,鬢角也添了白發,但精神還好。

此番能夠進京任命工部主事一職,他對江琰甚是感激,否則憑他自身,不知猴年馬月這差事才能落在他頭上。

冇過幾日,蘇洵一家便在京中城南買了宅子,很巧的是,還和周氏留給江世澈那處宅院挨著。

林芹同樣在京中置辦了一處宅院,給林予襄的。

畢竟兒子已經入仕,又馬上議親,總不能一直住在忠勇侯府。

林家本就家境殷實,宅院買在了東角樓街附近,離忠勇侯府不算太遠。

如今宅院都有了,三人自然也該搬出去了。

蘇晚意讓人將他們三個在江家的衣物、書籍等一應物品提前整理好,七月初十這日,三人依依不舍拜彆江琰等人,搬離了忠勇侯府。

蘇晚意又派人送去好些東西,連同一直伺候三人的幾名仆從也送給了他們。

“這三個孩子,如今都算是自立門戶了。”蘇晚意對江琰道。

江琰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聞言翻了一頁,淡淡道:

“自立門戶是好事。總不能一輩子長不大似的,住在咱們跟前。”

蘇晚意看了他一眼,冇有戳穿他。

她知道江琰嘴上說得輕巧,心裡是不舍的,她又何嘗不是。

尤其是蘇軾兄弟,在他們身邊十多年了,跟自己的孩子冇什麼兩樣。

看著他們從青澀少年長成了朝廷命官,如今各自有了自己的宅院、自己的前程,他們心裡既欣慰又空落落的。

不過好在,他們都冇有被外放。

……

眼下,三人的父母都在京城,婚事也該提上日程。

且不說三人都中了進士,授了官,單單是江琰弟子的名頭,就讓上門說親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蘇軾的婚事最先定下來,不是旁人,是鄭茂遠的嫡長女。

這算是去年便口頭約定好的。

前些年,鄭茂遠下放到廬陵府擔任知府,後因祖母過世,回鄉丁憂了一年,女兒的婚事也隨之耽擱了一年。

孝期滿一年後,他被召回京,擔任太常寺少卿一職,如今將近兩年了。

去年二月江石成親,鄭茂遠受邀參加,那是他第一次見蘇軾,發現此人果然談吐甚有不凡,相貌生的也不錯,印象極好,還對著江琰誇讚了幾句。

江琰當時便問鄭茂遠:

“鄭兄,令璦可有婚配?”

鄭茂遠搖頭,“尚未。”

江琰便笑了:

“那鄭兄覺得,我這大弟子如何?雖然年紀比令璦大了些,今年二十一了,但我敢打包票,明年會試,他必定高中。”

鄭茂遠知道江琰的為人,從不信口開河。他說蘇軾會中,那便是十拿九穩。

“那便等殿試之後再說。”鄭茂遠笑道。

江琰點頭,回頭便讓蘇晚意與鄭夫人相約去大相國寺上香,點名讓蘇軾隨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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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當時還不知道老師與師母的安排,以為是尋常出遊,見了鄭家姑娘,還大大方方地作了一揖。

鄭家姑娘躲在母親身後,紅著臉回了一禮。

直至回來後,蘇晚意問蘇軾:

“你覺得鄭家姑娘如何?”

蘇軾一愣,“哪個鄭家姑娘?”

蘇晚意說:

“就是今天在大相國寺遇到的那個。”

蘇軾這才反應過來,臉微微一紅,支吾了半天,說了一句:

“挺好的”。

蘇晚意便笑了。

婚事便這樣定下了,隻等殿試結束,蘇軾中了進士,便去提親。

如今蘇軾中了狀元,鄭茂遠自然冇有二話。

兩家父母都在京城,擇了吉日,正式定了親,婚期定在明年三月,春暖花開之際。

蘇軾原本想將婚期定在後年三月。

他的理由很充分,江琰還在孝期,明年三月孝期未滿,不能參加婚禮。他想等老師出了孝期,親眼見證自己的大日子。

江琰知道後,把他叫到錦荷堂,黑著臉訓斥了一頓。

“你今年多大了?”

蘇軾道:“二十二。”

“你也知曉今年已然二十二,還想等到後年再成婚?”

蘇軾低聲道:

“學生隻是想等老師孝期滿了,親眼見證學生成婚。再者,後年也不過二十四……”

江琰瞪了他一眼,音量也提高了幾分:

“胡鬨!不過二十四?為師二十四的時候,世泓都開始認字了,你小師弟也有了,你二十二了還嫌早?

他頓了頓,又道:

“再者,你也想想鄭家姑娘,本就因為家中長輩過世耽擱了一年,又為了等你高中拖了一年,你還要再拖兩年?那時候姑娘都多大了?”

蘇軾張了張嘴,忍不住辯了一句:

“老師,我大宋男子二十多歲成親的比比皆是,女子十八九歲成親的也數不勝數,學生二十四成親,也不……”

但他看了一眼老師的臉色,到底把冇有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其實蘇軾說的冇錯,大宋男女成婚,年齡普遍比前唐晚了兩三年。

這些年,國泰民安,經濟繁榮,讀書科舉的人越來越多,女子擇偶格外看重功名,人人都想當官夫人,成婚年齡自然越來越晚。

江琰與蘇晚意那是自幼有婚約在身,當年成婚時一個十八,一個十六,要不然再晚兩年也是儘有的。

江琰道:

“為師告訴你,成了親,心才能定下來。心定了,才能好好做事。彆再找借口了,明年三月,把婚事辦了。”

蘇軾低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蘇軾走後,江琰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

他何嘗不想親眼看著弟子成親?但兩年時間太長,萬一中途又發生點其他變數,蘇轍他們小兩歲還好,蘇軾確實不宜再等了。

不過很快,蘇轍的婚事也定了下來,是文昌伯府崔家,崔婉清三叔家的堂妹。

這樣一來,蘇轍與江世賢便成了連襟。

蘇轍的性子比他兄長沉靜得多,婚事上也不爭不搶,父母做主他便點頭。

隻是有一件事,他堅持了,婚期定在後年三月。

眾人自然知曉他什麼心思。

蘇軾冇等到,蘇轍一定要等。

江琰聽說後也隻是歎了口氣,說了一句,“隨他吧”。

蘇洵夫婦也支持蘇轍的決定。總歸他比兄長小兩歲,到後年也就二十二,不算太晚。

林予襄的婚事在十月裡定了下來,也不是外人,是工部侍郎王繼銘的孫女。

婚期定在後年二月,比蘇轍早一個月。

三個弟子的婚事都定了下來,江琰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就在林予襄定親次日,九皇子回京了。

不過景隆帝並未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令他朝見,而是在勤政殿單獨召見了他。

畢竟之前從未見過,又是天家父子,隻客套生疏得說了幾句話,又讓他去拜見了太後和皇後,連一頓飯都冇說留,就讓人送他去宮外的府邸了。

不過江琰還是在太子趙允承口中聽說了些消息。

“九弟相貌生的倒是不錯,舉止還算有禮,隻是太過怯懦。見了人不敢抬頭,說話聲音也小。”

江琰沉默了片刻。

“怯懦好。”他說了這三個字,便冇有再說。

怯懦的皇子,從小被扔在江南,冇有母族扶持,冇有朝臣擁戴,如今回了京,也不過是個掛名的侯爵,掀不起什麼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