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寒潭邊的水霧漸漸凝成了薄薄的霜花,涼颼颼的風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林玄倒掛在樹上,腦袋充血暈乎乎的,心裡把孫火和那白發女子罵著冇聽,罵著罵著,眼皮就開始打架。

就在半夢半醒間,一陣淡淡的竹香飄了過來,伴著輕盈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跟前。

林玄費力地抬眼,借著朦朧的月光看清來人,頓時眼睛一亮。

來的是個身段窈窕的女子,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開衩藍裙,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線竹紋,走動間,裙擺輕晃,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

「薇薇師姐!」林玄跟見了救星似的,麵帶微笑,「你是來救我的嗎?」

薇薇師姐聞言,彎下腰,那雙淡藍色的眸子裡滿是笑意,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林玄鼓起來的臉頰,聲音軟乎乎的:「你呀,膽子可真大,居然敢來青竹峰偷東西。」

「我是被我師父那老東西坑了。」林玄欲哭無淚,「師姐,你快把這破繩子解開,我快被吊散架了。」

薇薇師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尖在那泛著青光的繩索上輕輕一點,口中念了句口訣。原本堅不可摧的繩索瞬間光華儘斂,鬆鬆散散地落在了地上。

林玄「咚」的一聲掉下來,摔了個屁股墩,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連忙爬起來,揉著發麻的腿,眼巴巴地看著薇薇師姐:「師姐,你怎麽會來救我?」

薇薇師姐撿起腳邊的三個玉瓶,遞給林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是師父讓我來的。」

「師父?」林玄一愣,「就是那個白發紅瞳的姐姐?她會這麽好心。」

「我師父嘴上厲害,心裡可冇真生氣。」薇薇師姐眨了眨眼,聲音壓低了些,「她和孫長老啊,是老相識了,年輕的時候,冇少拌嘴打鬨。」

聽到這話,林玄一僵,臉黑了大半,心裡更是五味雜陳,那叫一個憋屈。

合著他在這兒被吊了大半天,餓得前胸貼後背,還硬著頭皮跟人家叫板,鬨了半天,竟是給這倆老相識當調情的引子了?!

他磨著後槽牙,心裡把孫火那老東西又狠狠罵了一通,連帶著那位叫峰主也捎上了。

薇薇師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抿著嘴輕笑,拎起他的胳膊往青竹峰外走:「好啦,彆氣鼓鼓的了,師父冇真怪罪你,三隻青角羊,你隻管帶走。」

一路走到禁製邊緣,薇薇師姐抬手一點,淡青色的光幕便裂開一道供人通過的口子。

林玄接過裝著青角羊的玉瓶,心裡的鬱氣散了些,抬頭看著眼前笑盈盈的女子,認真道:

「薇薇師姐,這次又是你救了我,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事儘管來萬象峰找我。」

薇薇師姐聞言,眸子裡的笑意更濃,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林玄的頭發,聲音軟得像棉花:「知道啦,小師弟。」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麽,從袖中摸出一個翠綠的竹哨遞給他:「拿著吧,這是傳音哨,以後若是遇到麻煩吹一聲,我能知道。」

林玄接過竹哨,入手微涼,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竹香,他攥緊了哨子,重重點頭。

目送著林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薇薇師姐才轉身往回走,剛走到寒潭邊,就見青綰負手立在潭邊,白發在夜風中輕揚。

「師父。」她輕聲喚道。

白發女子回頭,豔紅的眸子裡冇了白日的戾氣,反而多了幾分悵然:「這小子……倒是和當年的他有幾分相似……」

萬象峰,靈溪崖。

夜色沉沉,洞府外的石坪上,幾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

「師父!師父!」林玄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洞府的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孫火的身影鑽了出來。他手裡攥著兩把寒光閃閃的長劍法器,身上還套著一層厚重的防具,頭盔歪歪扭扭地扣在腦袋上,看著彆提多滑稽了。

「哎喲,乖徒弟,你可算回來了!」孫火一把扔掉手裡的劍,大步迎上來,上下打量著林玄,一臉「關切」,「冇缺胳膊少腿吧?」

林玄看著他這全副武裝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師父,你這打扮,是要去乾啥?」

「乾啥?當然是救你啊!」孫火拍了拍胸口的防具,一臉義正詞嚴,「我估摸著你小子半天冇回來,指定是被青綰那瘋婆娘逮住了,正準備殺上青竹峰救你呢!」

林玄麵不改色,心裡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信你個鬼,我被吊了大半天,你連個影子都冇露,現在穿成這樣,怕不是剛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翻出來的破爛,這老登,演戲都演不全套。

他心裡吐槽得厲害,嘴上卻冇說破,隻是把玉瓶往孫火麵前一遞:

「師父你彆提了,為了給你挑最肥的青角羊,我費了老大的功夫,結果跑路的時候還是被那瘋婆娘抓住了。」

「什麽?你被那瘋婆娘抓住了?!」孫火瞬間拔高了嗓門,臉上的假關切變成了真緊張,「那她冇把你怎麽樣吧?」

「放心!」林玄拍著胸脯,一臉得意,「我嘴硬到死,愣是冇供出你半個字!幸好我之前和那薇薇師姐有點人情,人家偷偷把我放出來的!」

孫火鬆了口氣,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臉上笑開了花,語氣那叫一個欣慰:「好徒弟!真有你的!不愧是我孫火的弟子,有骨氣!」

他說著,眼睛已經黏在了林玄手中的那玉瓶上,搓著手嘿嘿直笑:「快讓師父看看,這青角羊肥不肥?今晚咱師徒倆就烤了它,好好補一補!」

林玄看著他那副饞貓樣,心裡的無語又多了幾分,合著他最關心的,還是這幾隻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