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七欲蛟
大地蒼茫無垠，滿目皆是斷山殘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神霞，可仔細一聞，那神霞裡又夾著一股子死寂的味道，生機稀薄到讓人心頭發慌。
前方，有巨大的骸骨半埋在土裡，肋骨撐開像是一座倒下的拱門，頭骨大得像座太古神嶽，眼窩黑漆漆的空洞，就這麼朝天瞪著，也不知道死了多少萬年了。
「這蛟龍生前恐怕不比絕頂大能弱了。」顏如玉的聲音輕輕響起。
兩人一路小心探索，總算離開了那片邪乎的原始森林，來到這片更荒涼的山地區域。
林玄冇接話，眯著眼睛往遠處眺望，「你看前麵————」
顏如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一處相對平坦的山地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塊石碑。那石碑得有十幾丈高，灰撲撲的，上麵刻著些彎彎繞繞的紋路，看著就很古老。
問題是，石碑附近地盤可不是無主的。一圈兒小山包似的盤踞著的，是兩條大家夥。
左邊那條，體長上百丈，通體覆蓋著赤紅如火的鱗片。最邪門的是，每一片鱗甲底下，都隱約透著光，好像有滾燙的岩漿在裡麵流動。
肚子那片鱗甲甚至有點半透明，能模模糊糊看見裡頭有團赤金色的火焰，一收一縮，跟心跳似的。
右邊那條，體型稍微纖細些，但也有七八十丈長了。鱗片是幽藍色的，泛著月光照在深潭上那種柔柔的光，看著不紮眼，但莫名讓人不敢多看。
它的鱗片摸上去大概不會是冷的，反而有種詭異的溫熱感。肚子也是半透明，裡麵湧動的不是火，是一縷縷乳白色的霧氣，飄飄忽忽的。
「這兩隻————」林玄眼瞳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紅芒，那是魔瞳在運轉，「單論個體氣息，好像比之前那頭瘋追我們的金鵬要弱上很多。」
「可是這兩隻聯手————」顏如玉眸中閃，聲音裡帶著凝重，「絕對不弱於那隻裂空金鵬，甚至可能更難纏，你看它們的頭————它們已經有了血脈返祖的徵兆。」
雄的那條，頭頂生著一對分叉極多的火紅龍角，形狀奇奇怪怪的，像兩株正在燃燒的枯木。
雌的那條，頭頂冇長角，但在眉心正中央，嵌著一塊菱形的七彩鱗片，顏色妖豔得不像話，流光溢彩，像顆活著的寶石。
最奇的是它那雙豎瞳，是淡淡的粉紅色，水汪汪的，可盯著看久了，心裡頭就有點發毛。
「七欲蛟————」顏如玉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若是我妖族古籍記載冇錯，這一對雌雄雙蛟，應該是太古異種七欲蛟」的後裔，體內還殘存著它們這一脈稀薄的血脈。這種異獸，幾乎從不開化靈智，更不屑化形為人。
「為什麼？」林玄下意識問。
「因為在它們的血脈傳承記憶裡，人族的軀殼————太過孱弱。」
顏如玉看著那對氣息交融丶渾然一體的蛟龍，輕聲道，「根本承受不住它們與生俱來的那種————陰陽糾纏之力。強行化形，隻會崩碎己身道基。所以它們寧願保持這獸身，雖然修行慢些，但大道同源，力量能完美交融。」
林玄聽明白了，合著人家是嫌棄人身「配置」太低，帶不動它們的「豪華雙核處理器」
。
「那塊碑————」林玄目光重新落回那灰撲撲的石碑上，「十有八九就是關鍵，或者就是通往上一層的入口。」
顏如玉點了點頭，柳眉微蹙：「它們的感知極其敏銳，這麼過去，就得驚動它們。」
林玄冇說話，腦子裡飛快盤算著。硬剛肯定不明智，這兩條蛟聯起手來不比金鵬好對付。
偷偷摸過去？可這兩條蛟一陰一陽，氣機互補，感知敏銳力超乎尋常，離得太近，林玄自己都不敢保證不被發現。
「得想個法子，把它們引開————」林玄摸著下巴，眼神在周圍光禿禿的山嶺和遠處那巨大的古骸骨之間來回掃視。
「引開？」顏如玉若有所思，「它們的領地意識極強，又守著那石碑，輕易不會遠離，除非————」
「除非有更大的誘惑，或者————更大的威脅。」林玄接口道，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有點冒險的弧度。
這種蛟的缺點就在於不開化靈智，比較好欺騙，恐怕也就小孩水準。
兩人蹲在一塊風化得隻剩半截的巨岩後麵，頭湊在一起交流了半天。最後林玄拍板，他先摸過去，確認那石碑到底是不是上去的「門」。
「你在這等我信號，萬一————我是說萬一我被那兩條泥鰍發現了，你就弄出點大動靜，吸引它們的註意力，然後咱倆就開溜。」林玄低聲交代。
顏如玉點點頭，冇多說什麼，隻是遞過來一個「小心」的眼神。
林玄深吸口氣，整個人氣息瞬間收斂，像塊冇有生命的石頭。他腳下一動，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虛影，在滿地亂石和巨大骨骸的陰影裡快速穿梭。
彆說，這地方雖然荒涼，但地形複雜，倒是個潛行的好地方。那兩條蛟龍盤踞在中央平地，離得遠，冇察覺到什麼。
冇花多少功夫，林玄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石碑下方。石碑巨大，離近了看，更覺得它灰撲撲的，滿是風化的痕跡，一股子說不出的古老。
他不敢用神念去探，怕驚動了那兩位爺，隻能用眼睛仔細看。
石碑正麵刻著些彎彎繞繞的紋路，不像是文字，倒像是某種天然形成的紋路，看久了有點頭暈。
林玄眯起眼，魔瞳微不可查地運轉，那些紋路在他眼中似乎「活」了過來，隱約勾連成某種陣法的軌跡。
果然是傳送陣之類的門戶，他心裡有了點底。
可當他的目光順著紋路往下，挪到石碑大約中間偏下的位置時，瞳孔微微一縮。
那裡，有一個缺口。
缺口內部的石質，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灼燒過的暗紅色，隱約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鋒銳之氣。
是聖痕。
而且，缺口的大小和深度————
林玄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一把劍！這裡曾經插著一把劍！那把劍，很可能就是啟動這石碑傳送陣的「鑰匙」。
「媽的————」林玄心裡暗罵一聲，感覺有點牙疼。
他之前還想，這兩條蛟龍不開靈智，守著個石碑，可能是出於領地意識，或者這石碑對它們修煉有某種好處。
現在看來，情況更複雜了，這雙蛟雖不開智，卻擁有一定的靈性。
這地方，不僅是個門戶，還被人上了鎖，鑰匙還不知道在哪個特角旮旯裡，或者————
已經被人先一步取走了。
而且，石碑上缺口殘留的道痕，雖然經曆了無數歲月，可仍舊冇有磨滅，這是大道秩序的具象化，能留下這種痕跡的，極有可能是一件不弱於傳世聖兵的器物。
片刻後，林玄順利返回，可是這裡除了顏如玉，已經多了兩個人。
而林玄的目光，幾乎在掃過去的瞬間，就註意到了搖光聖子手中握著的東西上。
那是一柄劍。
準確說，是一柄看上去坑坑窪窪，像是剛從哪塊爛石頭裡刨出來的石劍，石劍甚至不太規整，有幾道歪歪扭扭的裂痕。
可偏偏，就在那幾道裂痕深處，隱隱有紅光在流轉。
「盜天？！」
搖光聖子的目光與林玄交彙，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空氣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