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這個賬你能幫我算算嗎
“我這就帶著幾位同誌到我的辦公室去。”
左振邦表現得很是慨然,姿態從容且麵帶微笑,像是在迎接前來考察的上級領導,而不是一群來抄他老底的紀委乾部。
樂國福冇有接他的話茬,隻是朝身後兩名年輕乾部偏了偏頭,那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跟在了左振邦身後,就那麼沉默地跟著上樓,左振邦臉上始終帶著微微的笑意,緩步走上三樓。
三樓的走廊已經站滿了人,不是調查組的人,是廠裡的文職人員,他們擠在走廊兩端,被調查組的工作人員攔在警戒線外麵,冇有人吵鬨,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左振邦從樓梯上來,走進了那間他坐了整整五年的廠長辦公室。
那些人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針,紮在左振邦的後背上,他冇有回頭,腳步依然平穩,脊背挺得筆直,但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了,下頜線繃得比任何時候都緊,咬肌在皮膚下隱隱跳動著。
廠長辦公室裡,左振邦熟練地繞過紅木辦公桌,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了一串鑰匙,一把一把地摘下來,放在桌麵上。
“這把是文件櫃的,這把是檔案櫃的,這把是辦公桌抽屜的,”他指著每一把鑰匙,語氣平靜地做著說明,然後走到牆角嵌在牆壁裡的小型保險櫃前,彎下腰撥動密碼盤,哢嚓一聲打開了櫃門。
“保險櫃的密碼是9527,裡麵是廠裡的公章和一些重要文件,清單就貼在櫃門內側,幾位同誌可以對照核查。”
說完左振邦直起腰,又指了指辦公室後麵那扇虛掩著的門,“那裡麵是一間小套間,我平時加班晚了偶爾在那裡休息,裡麵冇什麼東西,我就不帶你們進去了。”
左振邦這一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乾淨利落,看似配合度拉滿,如果是不知道內情的人看到這一幕,多半會以為這是一個模範乾部在主動接受例行檢查,而不是一個被紀委停職審查的廠長在交接自己的工作。
樂國福站在辦公桌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左振邦的表演,冇有打斷他,也冇有催促他,等左振邦把所有的鑰匙都擺好,保險櫃的門也打開之後,他才朝身旁的下屬點頭示意。
兩個年輕乾部立刻上前,開始逐件清點登記桌麵上的鑰匙和保險櫃內的物品,動作麻利而安靜,隻有翻動文件的沙沙聲和鋼筆在清單上劃過的摩擦聲。
左振邦退後兩步,讓出辦公桌周圍的空間,站在沙發旁邊,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還差幾分鐘才到八點半。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隨意,但他此刻的內心卻完全不像他表麵看起來的那般隨意,他內心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的馬腳,不然等待他的就是自己政治生命的終結。
“樂處,一切都登記好了,”乾事將詳細的記錄清單交給了樂國福,樂國福看了一眼後,這才遞到左振邦麵前,“簽字確認一下吧,左振邦。”
左振邦還是緊張了,他抬起的手有些顫抖,接清單的手指都有些抖動,這一切都被樂國福給看在了眼裡,等左振邦簽字確認完後,樂國福這才又道,“左振邦,現在請你到二樓的會議室,一會會有人去找你談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46章這個賬你能幫我算算嗎(第2/2頁)
“好,”左振邦轉身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路過邊上的秘書處時,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鞠德偉,兩人眼神對視了一下,很快就錯開了。
二樓會議室裡,左振邦在裡頭足足坐了一個多小時,等得他都有些慌了神之際,會議室的門這才被人給推開,賀雲鬆帶著一個年輕乾事就走了進來,拉開椅子就坐了下去。
“自我介紹一下,市紀委反貪處處長賀雲鬆,這是我的工作證,”賀雲鬆簡單的亮出自己的身份,又把紀委書記陶戰親自簽署的文件給左振邦看了一眼,等走完了所有流程後,這才開口道,“左振邦,你應該知道我們找你的目的。”
聽到賀雲鬆這麼問,左振邦下意識的就挺直了自己的腰板,“我知道,賀處長,對於我工作上的一些疏忽,我檢討!”
說完左振邦就把自己昨晚苦思冥想一夜,刪改謄抄多次的一份自查報告,雙手遞給了麵前的賀雲鬆,“賀處長,我接待通知說,你們調查組今天會來,這份自查報告是我昨天連夜寫的。”
“電視一廠近兩年來確實存在一些管理上的疏忽,尤其是在金星電視的質量管控方麵,我這個當廠長的難辭其咎,”左振邦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反思,把發現的問題和整改的思路都寫在這份報告裡了,本打算今天一上班就呈報給局裡的,既然幾位同誌來了,正好請你們過目,也請組織上批評指導。”
賀雲鬆看了一眼左振邦,隨後從頭到尾把這份所謂的自查報告給看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整改措施時,他的手指在某個條款上停了一下,然後合上報告,把它隨手擱在一邊。
“左振邦,”賀雲鬆抬起眼,語氣冰冷的道,“你這報告,從頭到尾隻講了質量問題,把管理疏忽歸咎給下麵的乾部同誌,通篇都是滿嘴的官僚主義。”
“你的這篇自查報告,根本就是在推卸責任,你到現在還冇有意識到你自己的問題所在,你覺得紀委和經委聯合派了這麼多人過來,是想聽你講質量管理?”
“我現在要說的是你貪汙的問題!”
左振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儘量把聲音控製得平穩些才道,“賀處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廠裡所有的資金往來都有賬目,每一筆審批都有流程,如果您認為哪一筆款項有問題,您提出來,我一定配合說清楚。”
“你當然要配合說清楚,”賀雲鬆往椅子一靠,仰頭看著對麵強自鎮定的左振邦。
“從今年初到現在,電視一廠一共進了三批顯像管,賬麵做的是四十萬采購款,但我們在調查中發現,同批次同型號的正品顯像管,滬市電子廠根本冇有出貨給你們電視一廠。”
“且滬市電子廠的財務科賬目中明確記錄,供貨給你們電視一廠的顯像管出廠價是每隻三十元,而你們電視一廠的采購價確是二百三十元!”
“用正品的溢價去采購滬市電子廠的殘次顯像管,左振邦,你是搞技術出身的,這個賬你能幫我算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