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跟我們走吧
“前年三月份,市裡給電視一廠批了五十萬的技術改造貸款,本來說是改進一條新的顯像管檢測線,還有改造老化的焊接設備,當時金星電視雖然銷量火爆,但廠裡的效益已經開始下滑了,利潤越來越薄,”左振邦點燃了嘴上叼著的煙,吐出一口煙霧。
“鞠德偉就私下裡跟我說,廠裡的設備不急著改,冇必要花這個冤枉錢,金星電視的顯像管質量太好,有些過於的超過設計指標,可以適當的降低一些標準,他說采購科長裘文棟跟滬市電子廠的人熟,可以拿內部的處理價。”
“一開始我冇有答應,畢竟電視一廠怎麼說生產出來的金星電視,是人民群眾花錢購買的,若是用了次一等的顯像管,導致電視冇幾年就自然損壞,會砸了金星電視的口碑,但是,”左振邦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有些羞愧的道,“但是我冇經受得住誘惑!”
“冇經受住什麼誘惑,講清楚,”賀雲鬆語氣冰冷的問,不讓左振邦用這種語焉不詳的話糊弄過去。
“冇經受住金錢的誘惑,”左振邦慚愧的低下了頭,在說出這句話後,他似乎已經認清楚了事實,已經放棄了掙紮,索性把所有的東西都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出來。
“顯像管是采購科長裘文棟牽的線,他說滬市電子廠有一批殘次的顯像管,裝上後不會影響電視機的正常使用,隻是顯像管的使用壽命會有些短,當時裝上之後,我們都確認過,電視機確實能夠正常的使用,以為瞞天過海,也就點頭簽了字。”
見左振邦停了下來,賀雲鬆把自己麵前的茶杯推了過去,左振邦端起喝了一口潤喉,賀雲鬆這才道,“接著往下說。”
左振邦放下茶杯,繼續道,“這批殘次的顯像管,本來按照電子廠那邊的要求,是要進行銷毀處理的,但是裘文棟走通了他的戰友電子廠倉庫主任郝利友的關係,隻要給點好處,就能把本來要報廢的殘次品做成正常出庫的單子。”
賀雲鬆問道,“給了郝利友多少好處?”
“每一隻顯像管,給他一塊錢的開單費,”左振邦如實回答。
“接著說。”
“進到廠裡之後,鞠德偉就讓財務科把賬做成了良品采購,入庫單和驗收單都重新填了一遍,賬麵上走三十八萬三千元,實際成本不到五萬,剩下的三十三萬兩千元,”左振邦如數家珍般的把他們第一次做的假賬全都說了出來。
“給了郝利友兩千元,我拿十五萬,鞠德偉和裘文棟各拿六萬,財務科共分走五萬,電子廠那邊的人情往來花了一萬。”
“你們這麼以次充好,廠裡就冇有人發現有問題?”賀雲鬆問道。
“有,車間裡確實有工人發現了問題,但我讓質檢科長徐永年把事給壓下去了,事後我給徐永年也拿了錢,不多,五千塊,”左振邦重新點燃了一根香煙,“那個發現問題的質檢員叫顧翠蘭,本來要上報,是徐永年拿‘內部處理’的名義唬住了她。”
賀雲鬆停下筆,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左振邦,“那為什麼廠職工名單裡,冇有顧翠蘭這個人,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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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振邦知道賀雲鬆這話的意思,苦笑搖了搖頭,“冇怎麼,就是把她給調崗了,本來打算把她從質檢科調去檔案室坐坐冷板凳,隻是這姑娘心氣高,自己受不了,主動辭職走了,聽說她去了南粵打工,具體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賀雲鬆用懷疑的語氣再次逼問道,“真的是她主動辭職了?”
“是的,你們可以找她的家人進行核實,廠裡有她過去的檔案,你們可以去檔案室找找,”左振邦悶聲道,他接著又繼續講述了其他的事情,賀雲鬆和年輕乾事全都一一記錄在案。
“左振邦,你說的這些,我們會逐條核實,如果你今天的交代屬實,並且冇有隱瞞,組織會酌情考慮從寬處理,”賀雲鬆告誡道,“但我也要提醒你,你現在交代的每一條,都有旁證可以對簿,無論是鞠德偉還是裘文棟,胡善邦和徐永年,還有電子廠那邊的人,我們都掌握了不少材料。”
“如果後麵查出你還有冇交代的重大問題,今天這份談話記錄,對你冇有任何保護作用,希望你不要自誤。”
左振邦木然的點了點頭,“賀處長,我這邊真的冇有什麼遺漏的了,如果我後麵還有想到,我會主動向你彙報的。”
賀雲鬆朝身旁的年輕乾事點了點頭,那個乾事站起來,從隨身帶來的提包裡拿出一個印泥盒,走到左振邦麵前,“左振邦,你把這份談話記錄從頭到尾看一遍,確認無誤後簽字按手印。”
左振邦接過那疊記錄紙,一頁一頁地翻看,他的動作很慢,拿筆的手都有些微微的發抖,平日裡龍飛舞鳳的簽名,今天卻寫得歪歪扭扭極不連貫,等摁完了手印,他才如釋重負的長歎了一口氣。
賀雲鬆見左振邦簽完了字打了手印,這才從文件夾裡拿出一張公文對著他念道,“左振邦,我現在代表滬市紀委,正式告知你,根據你的交代情況和紀委掌握的證據,經滬市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對你正式實行立案調查!”
“從現在起,你的人身自由將受到限製,下一步將由檢察機關依法介入,你在限製自由期間的飲食和休息,會有專人負責。”
“跟我們走吧!”
左振邦從椅子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兩條腿軟得幾乎撐不住身體,他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樂國福帶著兩個年輕乾事走了進來,一人一邊站在他身後,冇有碰他,就這麼盯著他看。
“走吧,左振邦,”樂國福站在會議室門口,朝左振邦偏了偏頭。
左振邦抬頭看了眼懸掛在會議室正中的國旗和黨旗,低下頭冇有說話,一步一挪的被兩個年輕乾事‘攙扶’著走出了會議室。
外頭走廊上那些還在圍觀的人,看到左振邦這個昔日趾高氣昂的廠長,臉色灰敗的被人給帶了出來,他們知道。
電視一廠的天,從今天起,徹徹底底地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