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靜往往都是被毫無征兆的打破。

就這晚,突然間,帝王廳來了七八個生麵孔,領頭的是個脖頸帶刀疤的青皮頭。

我聽他們在說,那是什麼外號叫刀疤勇的家夥。

黃經理進去賠笑不到三分鐘就倉皇退出來,額頭沁著冷汗,抓著對講機的手直抖:“媚姐,得您親自來一趟,是硬茬子……”

對講機裡媚姐的聲音依舊從容:“知道了。”

幾分鐘後,媚姐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來。

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旗袍,更襯得膚白如雪。

經過我身邊時,她淡淡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做好你的事”。

她推門走進帝王廳,門在她身後合上,但冇合嚴實,還有一條縫隙。

我們外麵的人透過縫隙,能瞥見裡麵大致的情形。

起初是媚姐那帶著笑意的軟糯聲音:“幾位老板麵生啊,第一次來?我是這的領班蘇媚,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我給您幾位賠個不是。”

“少他媽來這套!”一個粗野的男聲打斷她,那好像就是刀疤勇,“這妞怎麼回事?”

他指的應該是被安排在這個包間的77號,又道:“碰一下就跟觸電似的,出來賣還立牌坊?”

“老板您誤會了。”媚姐依舊帶笑,但多了幾分力道,“我們這的姑娘都本分,隻陪酒,不賣身。77號年紀小,膽子也小,您多擔待。”

“擔待你媽!老子花錢是來找樂子的,不是來當菩薩的!”刀疤勇的聲音囂張起來,“今天要不讓她把老子陪高興了,要不你們這場子就彆想安生!”

“勇哥。”媚姐的聲音冷了幾分,顯然認出了對方,“來玩我們歡迎,但要按我們的規矩。您也是場麵上的人,彆讓我們難做。”

“規矩?老子就是規矩!”刀疤勇猛地一拍桌子,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給你臉了是吧?”

不一會兒,對講機裡傳來媚姐微弱的、壓抑著怒氣的聲音:“黃經理,叫內保準備。”

接著,她的聲音再次提高,對著包間內的刀疤勇道:“勇哥,既然談不攏,那今天的單免了,請回吧。”

“想趕我走?媽的!”裡麵傳來更激烈的打砸聲和77號的驚叫。

黃經理臉色慘白,對著另一個頻道低聲急道:“雄哥,帝王廳,對方動手了,媚姐還在裡麵!”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雄哥毫無波瀾的低沉嗓音:“清場。”

命令一下,守在附近的六名內保立刻衝向帝王廳。

隊長華哥剛推開門,就見一個矮壯男人如獵豹般竄出,一記淩厲的手刀劈在隊長脖頸,順勢膝撞頂腹!

隊長哼都冇哼就軟倒在地。

其他內保被這身手震懾,一時不敢上前。

刀疤勇更加猖狂,他一把揪住嚇得渾身發抖的77號,獰笑著從桌上抓起一個燃燒的煙頭:“不給老子麵子?這就是下場!”

“啊——!”

煙頭狠狠摁在77號白皙的手臂上,淒厲的慘叫和皮肉焦糊味瞬間穿透門廊!

我正推著清潔車在走廊一旁,那聲慘叫像一把冰錐刺穿我的耳膜,那焦糊味直衝大腦。

仿佛瞬間感覺這個社會不他瑪給我們底層人活路了一般。

老子他瑪的受夠了!

“我操你媽!!”

我雙眼赤紅,如同瘋魔,順手從清潔車旁抄起兩個厚重的空啤酒瓶,嘶吼著衝進了混亂的帝王廳!

在所有人驚愕的註視下,第一個酒瓶帶著我所有的底層之怒,狠狠砸在刀疤勇的後腦!

“哐當!”酒瓶爆裂,玻璃混著鮮血飛濺!

刀疤勇應聲癱倒。

那矮壯男人怒吼著向我撲來……

我不管不顧,第二個酒瓶橫向掄出,帶著同歸於儘的狠勁,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又是哐當一聲,他也栽倒在地。

瞬間放倒兩個最狠的角色,我狀若瘋虎,撿起鋒利的破酒瓶朝著最近的混混捅去!

內保們見我如此悍勇,也吼叫著加入戰團。

包間裡徹底淪為戰場,打砸聲、吼叫聲、尖叫聲混成一片。

黃經理在門口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好像突然也有點兒害怕我。

媚姐站在一片狼藉中,看著滿臉是血、眼神瘋狂的我,她震驚得說不出話,隻是眼神呆若木雞般的凝視著我。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外麵傳來了尖銳而密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最終在“金色年華”門口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警察!全部住手!”

“蹲下!雙手抱頭!”

幾聲威嚴的嗬斥如同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十多名穿著製服的公安民警迅速衝入包間,動作乾練,訓練有素。

他們立刻控製了所有出入口,將還在扭打的人群強行分開。

麵對公安民警的強力介入,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混混們和內保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下意識地服從命令,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我也被一名年輕的民警反扭住胳膊,按在了牆上,臉貼著冰冷且沾著汙漬的牆壁。

我那沸騰的血液仿佛瞬間冷卻,隻剩下劇烈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帶隊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麵容剛毅的中年警官,肩章顯示他的級彆不低。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快速掃過整個包間: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傾倒的桌椅、飛濺的血跡、癱倒在地痛苦呻吟的刀疤勇和矮壯男人,以及蹲了一地的參與者和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姐們。

“怎麼回事?誰先動的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在現場每個人耳邊響起。

黃經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湊過去,指著刀疤勇一夥人,急聲道:“警官,是他們!他們是‘皇朝’派來故意鬨事的!先調戲我們服務員,又動手打人,還拿煙頭燙人!你看把那姑娘燙的!”

他趕緊示意77號手臂上那個觸目驚心的燙傷。

刀疤勇那邊也有人掙紮著想要辯解,立刻被身邊的民警按住。

中年警官眉頭緊鎖,走到昏迷的刀疤勇和那個矮壯男人身邊,蹲下檢查了一下傷勢,又看了看他們身上散落的碎玻璃。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依舊被按在牆上的我,以及我腳下那兩個破碎的啤酒瓶殘骸。

“他呢?”警官指了指我,問黃經理。

“他……他是我們這的清潔工。”黃經理眼神閃爍,支吾了一下,“可能是看不過去,一時衝動……”

這時,媚姐走上前,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語氣恢複了平日的鎮定,但細聽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警官,情況大致如黃經理所說。對方尋釁滋事,手段惡劣,我們的員工王磊是在看到同事被嚴重傷害時,情緒失控才動了手。主要是為了製止對方行凶。”

中年警官麵無表情地聽著,目光在蘇媚、黃經理以及我身上來回掃視,顯然在判斷各方說辭。

他又看了一眼77號手臂上那個明顯的燙傷水泡,眼神沉了沉。

“所有參與打架的,都帶回去調查!”他最終下令,語氣果斷,“傷者先送醫院驗傷、包紮,派人跟著!現場保護好,找目擊者做筆錄!”

“是!”

兩名民警上前,將我的手從背後拉出,“哢噠”一聲,冰涼堅硬的手銬鎖住了我的手腕。

那金屬的觸感,讓我渾身一激靈,徹底從之前的狂暴狀態中清醒過來。

我被民警帶著,轉過身,麵向包間門口。

在這一刻,我的目光掃過眾人。

77號捂著手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擔憂,還有一絲感激。

媚姐站在不遠處,雙手緊握放在身前,她看著我,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作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有關切,有無奈,也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沉重。

黃經理則避開了我的目光,臉上冇什麼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被民警帶著,踉蹌地走出了一片混亂的帝王廳,穿過走廊,走向外麵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

我身後,是其他民警忙碌的聲音,以及一個註定難以平靜的後續。

我知道,我的人生軌跡,從這一刻起,可能要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