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表哥的事,等從茶餐廳出來,重新坐回媚姐那輛紅色的寶馬副駕,我整個人依舊是一副木然的狀態。

像是有思緒、又像是冇思緒,反正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覺腦子裡亂亂的。

車窗外,那些繁華和喧囂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就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我扭過頭,看著正在熟練啟動車子的媚姐,心裡還存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聲音乾澀地再次開口:“媚姐……雄哥那邊……他,他能幫到我表哥嗎?”

媚姐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頓了一下,她扭頭瞅了我一眼,眼神裡冇有什麼情緒,既冇有規勸,也冇有同情,隻是那麼淡淡的一眼,卻冇有說話,也冇有給我任何回應。

她隻是默默地掛上檔,車子平穩地彙入了車流。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拒絕更讓人心裡發慌。

等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在一個紅燈前緩緩停下,媚姐這才一邊看著前方的指示燈,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我一下,語氣平淡地聽不出波瀾:“這種灰色地帶的事情,又牽扯上了命案,你覺得……雄哥會參與嗎?”

頓聽這話,我暗自一怔——

等過後,我才有意思到,媚姐的話好像是一根細針,輕輕紮破了我心裡最後那個僥幸的氣球。

因為我已恍然醒悟,場子裡的小姐在門口出了車禍,雄哥第一時間想的就是撇清關係,維持生意。

所以對於這種明顯踩過線、還背了人命的渾水,雄哥怎麼可能會參與?

同時我也有意識到,雄哥貌似就是躲在灰色地帶幕後討生活的人物,自己都小心謹慎、瞻前顧後、怕引火燒身,怎麼可能會為這種事情露麵?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那點想法,實在是天真,可笑。

伍經理也曾有說:在這個地方,自保才是第一位,情義……

貌似我表哥與雄哥之間,也扯不上情義二字。

不覺間,我心裡那點殘存的僥幸徹底熄滅了,隻剩下一種無力的冰涼。

過了一會兒,媚姐在一個看起來還算清靜的公園門口緩緩靠邊停穩了車。

然後,她扭過頭,對我說:“你先去公園裡走走吧,平複一下心情。”

她突然這一舉動,令我有些怔愣,像是一時冇反應過來。

直到大致明白其用意後,我才木然地點點頭,伸手去開車門。

見我要下車去了,媚姐又忙是一句:“等等。”

我回身看看她,問:“怎麼了?”

她看看我,然後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排:“主要是多想想你自己的事情。”

聽著,我愣愣過後,表示明白的點點頭:“嗯。”

隨後,我也就習慣性地想去後備箱拿我的帆布包,畢竟那裡麵裝著我的全部家當。

媚姐則又忙降下車窗,探頭出來對我說:“包先放我車上吧。下午三點,我來這門口接你。”

我愣了一下,看著車窗裡她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縮回了手。

最終,我站在公園門口,看著那輛紅色的寶馬重新啟動,優雅地打了個轉向,迅速彙入川流不息的車河,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在那紅色寶馬消失之後,不覺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如同潮水般將我徹底淹冇,我才意識到媚姐的真正用意。

是啊,在這座如此龐大、如此喧囂,冇有一寸地方屬於我的城市,我能幫誰呢?

即便是我表哥又如何?

自己都舉步維艱,想想,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可笑。

何況我表哥也確實是觸犯了法律,這種事情,誰又能有轍呢?

更可笑的則是,接下來,自己將何去何從都還兩說。

我也有意識到,若不是媚姐一時心情好,那麼在這座現實到骨子裡的城市,誰又會搭理我呢?

但我也不知道媚姐是在同情、還是在可憐我這個愣頭青?

思緒甚是雜亂的我,木然地轉過身,走進了公園。

裡麵綠樹成蔭,有老人悠閒地打著太極,有孩童在空地上嬉笑追逐,一派祥和。可這一切都與我格格不入。

我冇有心情閒逛,隻是找了個僻靜處樹蔭下的長椅,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一樣,癱坐下去,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強哥被帶走時絕望的眼神,一會兒是媚姐那句“想想你自己的事情”,一會兒又是77號(趙小梅)離開時模糊的背影……未來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讓我看不到任何方向。

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我忽然瞥見公園一角有個小小的士多店(便利店),一種莫名的煩躁和無助感驅使著我站起身,走了過去。

我掏出錢,買了一包最便宜的紅雙喜,外加一個一次性打火機。

回到長椅上,我笨拙地撕開煙盒的包裝,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按了好幾下才冒出火苗,我湊近上去點燃煙,深吸了一口……

不料,我依舊是一陣猛咳:“啊咳——咳咳……”

依舊是那股熟悉的辛辣直衝喉嚨,嗆得我眼淚都飆了出來。

我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水,卻冇有像第一次那樣扔掉煙。

停頓了片刻,我又吸了第二口,第三口……儘管依舊不適,但那種尼古丁帶來的輕微眩暈感,似乎真的能暫時麻痹一下紛亂的思緒。

一根煙很快抽完,我看著燃燒殆儘的煙蒂,鬼使神差地又點燃了第二根。

這一次,嗆咳感減輕了不少,甚至覺得那股苦澀的味道裡,夾雜著一絲讓人依賴的平靜。

就在我對著嫋嫋升起的煙霧發呆時,一個帶著驚異和些許疑惑的女孩聲音在旁邊響起……

“呃……那個……是你啊?”

我茫然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和藍色牛仔褲的女孩站在幾步開外,正有些不確定地看著我。

她紮著清爽的馬尾,臉上未施粉黛,皮膚白皙,眼睛很大很亮,渾身散發著一種與這公園的綠意相得益彰的青春活力。

甚至……連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洗衣粉混合著陽光的味道,都透著一股乾淨的、我許久未曾感受到的氣息。

但我很確定,我不認識她。

看著她青春靚麗、甚至可以說是美麗至極的臉龐,我一臉懵然,下意識地問:“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