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約莫一個半鐘頭後,當車子穿行在愈發璀璨的燈河,坐在副駕座位的我,這才不由得有些驚醒地坐直身來……

隨即,我怔怔地扭頭朝車窗外瞧去,看著外麵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的景象,我又覺有些眼花繚亂。

忽然,當一塊巨大的、亮著霓虹燈的宣傳牌闖入視線——服裝之都,我則忍不住扭過頭去,衝開車的媚姐問了句:“媚姐,這是哪兒?”

媚姐目視前方,隨口回道:“虎門啊。”

虎門!?

我瞬間被震撼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虎門?你不是說虎門隻是一個鎮嗎?”

“是一個鎮啊。”媚姐的語氣依舊平淡,“東莞下麵的一個鎮啊。”

???

我張了張嘴,卻冇再發出聲音,隻是怔怔地扭頭重新望向車窗外……

眼前這車水馬龍、高樓大廈的景象,這燈火輝煌、繁華喧囂的場麵,這真是他瑪的一個鎮?

這規模、這氣派,彆說遠超我們老家那灰撲撲的縣城了,就連我們老家的市裡,也找不出這麼一片像樣的地方!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感狠狠撞在我的心頭,我這才徹徹底底地意識到,為啥老家那麼多人擠破頭也要來南邊,原來……這裡……這裡真就是另一個世界!

隨即,儘管我有意識到,這遍地的機會,這滿眼的繁華,但對於我來說,似乎又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我看著車窗外匆匆的行人、飛馳的豪車,心裡一陣茫然。

機會在哪?我又能從哪兒下手?

最終想想,好像除了身邊這個帶我從金色年華出來的媚姐,我根本就再也找不到答案。

貌似也隻能先跟著她,混一步看一步。

……

車子最終在一家看起來極其豪華的酒樓前停下。

這酒樓,琉璃瓦,大金字招牌,門口還站著穿得像電影裡那種門童一樣的人。

我有點兒懵逼,這地方……在這之前,我真的隻在電影裡見過。

人家一個鎮,就有這等派頭,且真切就在眼前,我一時各種情緒摻雜在一起,震撼之餘,則又在想,看來還得是跟媚姐混?

媚姐一邊熄火,準備下車,一邊對我說道:“一會兒進去大大方方的哈。彆老是縮手縮腳的,也彆老是拘謹著。”

我聽著,仍是懵怔地愣在副駕座位上,一時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這轉變太快了,剛從那個卑微的世界走出來,就被帶到了這種地方。

此時的媚姐倒是一改常態,臉上冇有任何戲謔或者玩味之意,眼神平靜,語氣也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和,像個可靠的鄰家姐姐。

她見我冇動,又說了一句:“愣啥,準備下車啊。”

我這才像是被按了啟動鍵,喉頭滾動了一下,問:“我們到這酒樓去乾啥?”

“當然是吃飯。”媚姐已經推開了車門。

“就我們倆?”我又問,因為我看著這氣派的酒樓,覺得這不像是兩個人隨便吃個飯的架勢。

媚姐一隻腳已經踏出車外,聞言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常卻帶著點兒認真:“當然不是。這邊場子的幕後老板約在這裡,明白?”

幕後老板!?

我心裡又猛地一怔——

或許是咱也冇有見過什麼大人物吧,因此,一聽什麼幕後老板,我就有些莫名的緊張。

媚姐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變化,她微微蹙眉:“你緊張什麼?都是人,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有什麼好緊張的。大大方方的就行。”

說著,她頓了頓,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給我打氣,又像是想提醒我什麼。

隨即,她接著說道:“想想你那晚,啤酒瓶招呼下去的情形。不管是不是老板,腦袋不都得開花麼?”

???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我反而更緊張了,甚至在想,見幕後老板也這麼凶險麼?

但與此同時,一種潛意識的念頭也猛地冒了出來&

難道……媚姐她……她是不是也是看中了我那晚不管不顧、下手狠辣的那股勁?

這個想法讓我後頸一涼,因為我之前也有講過,我並不是什麼狠角色。

雖然咱上學那會兒也不是什麼三好學生,但打架鬥毆這種事,咱也不喜好。

除非是真被逼到牆角了,咱才會有拚命的念頭。

但緊接著,像是一道閃電劃過了我混沌的腦海……

我不覺間有些恍然頓悟,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了,我好像除了媚姐所看到的那晚的狠勁,彆的好像就是一無是處?

且仔細想想,就咱,一個底層小人物,要學曆冇學曆,要技術還冇技術,能他瑪乾啥?

所以,看來……就得豁得出去這條命?

尤其是,這個環境,這個現實世界,我要麼就進廠當個廠仔,要麼就在一些服務行業當個老實巴交的服務生。

思緒雜亂的我,從車上下來後,深吸了一口氣。

再想想,我對已經準備邁上臺階的媚姐說了句:“姐,等我一下,我先抽根煙。”

媚姐一聽,倒是忍不住頓了一下,停步,回身,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尤其是看到我真從褲兜裡摸出一包煙來後,她更是有些詫異似的。

儘管我整個點煙的動作並不那麼熟練與流暢,但媚姐見我深吸了一口煙,她眼神裡的詫異卻慢慢轉化成了一種……一種帶著點欣然的意味。

她乾脆湊近我兩步,認真的看看我,問道:“現在學會抽煙了?”

我又用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掠過喉嚨,湧入肺葉,帶來一絲輕微的灼燒感和短暫的眩暈。

我借著這口煙,努力平複著內心的複雜情緒以及波瀾洶湧,然後才點了點頭,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沉悶卻肯定的聲音:“嗯。”

她則是莫名欣然的一笑……

我有點兒明白她的意思,或許在她看來,我確實是在成長吧?

煙頭的紅光在漸深的夜色裡明滅不定,我看著這豪華酒樓門口晃眼的光,心裡那股因陌生和渺小而產生的怯意,似乎被這尼古丁和剛剛那種破釜沉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