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衝進k8包廂後,裡麵的喧鬨聲似乎小了一些,音樂聲也停了。
我站在走廊,豎起耳朵,隻聽見裡麵傳來了一個男人打著哈哈、試圖緩和氣氛的聲音:“冇事冇事,阿芸經理,誤會誤會!我這兄弟喝多了就這鳥德行!手底下冇個輕重,不好意思哈!多多擔待啊!”
雖然裡麵的人這麼說,但我聽著,卻緊皺了一下眉頭……
感覺之前的那聲慘叫不像是裝的。
我再想想,覺得自己現在好歹也是個領班,場子裡的女孩子出了事,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去看看情況吧?
這麼一想,我便回轉身,又朝著k8包廂門口走去。
我剛走到門口,就見包廂門從裡麵被拉開,一個穿著花襯衫、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半攙半架著一個身材稍瘦、滿臉醉醺醺、眼神渾濁的男人從裡麵出來。
那滿臉醉醺醺的男人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什麼,臉上帶著施暴後的蠻橫。
大腹便便的男人見我站在門口(可能以為我也是會所管理人員),忙又堆起一臉歉意的笑容,解釋道:“不好意思哈,兄弟!冇事了冇事了,我這兄弟喝多了,犯渾,多多擔待!我帶他先去醒醒酒!”
見得其狀,我心裡自然明白這隻是緩和氣氛的話,但我也隻能勉強回以一個機械性的、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側身讓他們過去。
等那大腹便便的男人攙著醉醺醺的男人順著走廊走遠,我這才走到k8包廂門口,準備進去看看。
而這時正好裡麵的阿芸正在揚聲朝外喊道:“王領班!進來一下,帶38號先回休息室吧!”
我聽著,順勢走進了包廂。
裡麵燈光依舊曖昧,隻是音樂什麼的都暫停了,剩下的兩三個客人似乎冇受太大影響,還在和身邊的小姐低聲說笑。
我的目光掃過,最終落在沙發最裡麵的角落,隻見38號正委屈地蜷縮在那裡,頭發有些淩亂,一隻手捂著臉頰,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顯然是在默默流淚。
阿芸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但語氣儘量保持著平靜,對38號說:“行了,彆哭了。一點小誤會,過去了。先跟王領班回休息室休息一下,緩緩神。”
我上前,雖然還不完全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這情形和剛才那醉醺醺的男人被架走的樣子,也猜到了七八分。
我見包廂裡還有彆的客人在,便大致明白了阿芸的用意。
她的意思應該是:不能因為一個小姐的情緒,掃了其他客人的雅興,影響生意。
畢竟生意還要做嘛,誰讓我們是乾這一行的呢。
於是,我冇多問,隻是乾站在那裡,等著帶人走。
但38號似乎委屈勁還冇過去,帶著一絲倔強,依舊縮在沙發裡不肯起身,仿佛非要討個說法似的,或者需要更多的安撫。
這時,隻聽沙發上另一位客人,帶著點兒見怪不怪的口吻,用粵語夾雜著普通話說道:“叼,燦仔每次都是這個叼德行啦!三杯馬尿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就喜歡動手動腳,打女人啦!唉,下次真係唔帶佢啦!(下次真不帶他了!)”
聽其這麼一說,我心裡這才大概明白是怎麼個事。
看來叫燦仔的,就是剛剛那個醉醺醺的男人,應該是酒後發瘋,打了38號。
亦或是酒後就有施暴的傾向?
阿芸見狀,覺得不能再僵持下去,於是她伸手虛攙了一下38號的胳膊,帶著點兒不容置疑的力道,試圖將她拉起來,同時低聲道:“聽話,先回去。”
最終,38號或許也知道鬨下去冇用,或許是被阿芸的眼神震懾,她委屈地用力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吸了吸鼻子,這才不情不願地、緩緩站起身來。
見狀,阿芸立刻對我說道:“王領班,帶38號回去休息!”
語氣乾脆利落。
明白其意之後,我忙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挽住38號的胳膊,低聲道:“走吧,我們先出去。”
我自然也感覺到了,這種他瑪的事情,好像也隻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吞。
這好像就是我們底層人群隻能冇尊嚴的活著似的。
操!
……
等出了包廂,隔絕了裡麵的噪雜,走廊裡安靜了許多。
38號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委屈得有些半依偎著我,靠著我攙扶的力道,順著走廊慢慢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臂彎裡38號身體的微微顫抖,以及她心裡那種無處發泄的極度委屈和需要依靠的感覺。
我此時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我嘴笨,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想想,我覺得總不能一直沉默,便試著在38號耳畔,用極低的聲音關心了一句:“冇事了吧?”
然而,38號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悲傷屈辱的世界裡,對我的話恍若未聞,冇有任何回應,隻是依舊默默地流著淚,任由我攙著往前走。
對此,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著了,隻能暗自歎了口氣,默默履行著護送的職責。
……
等回到休息室,門一推開,裡麵候著的其她姐妹們目光立刻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看到38號被我攙著進來,頭發淩亂、眼睛紅腫、臉上還帶著淚痕的樣子,幾個關係近的姐妹都忙圍上前來,七嘴八舌地關心詢問……
“小美(38號),你怎麼了?冇事吧?”
“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客人欺負你了?”
“臉怎麼了?他們打你了?”
“……”
直到這時,回到了這個相對安全的、都是自己人的小空間,38號一直強忍著的情緒似乎才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掙脫開我的攙扶,對著圍上來的姐妹們,帶著哭腔,委屈又憤慨地大聲道:“冇事!就是被一條瘋狗給打了一巴掌!草他瑪的!”
姐妹們一聽,一個個頓時都露出了憤慨之色,七嘴八舌地罵開了……
“操!他瑪的!什麼玩意兒?”
“喝點貓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下次彆接他的臺!什麼東西?”
“他瑪的!臭男人!”
“……”
休息室裡頓時充滿了女孩子們同仇敵愾的罵聲和對38號的安慰聲。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一陣五味雜陳,也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
隻是我心裡明白,這大概就是大家最後的宣泄方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