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已怒意凜然,手裡攥著那半截沾著血的、參差不齊的玻璃碴子,胸口因憤怒和腎上腺素飆升而劇烈起伏,眼神死死的盯著苗隊長和他那幾個手下。

冇想到,其中一個愣頭青內保哥們,大概是急於在隊長麵前表現,或者是覺得我落了他們內保的麵子,竟是想替他們苗隊長找回場子。

他臉上橫肉一抖,伸手也飛快地抄起茶幾上一瓶啤酒,罵了一句“草尼瑪!”,掄起來就準備朝我腦袋砸過來……

包廂裡頓時響起女孩子們的驚呼:“啊——”

幸好我眼疾手快,或者說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本能反應。

在他啤酒瓶剛舉過頭頂的瞬間,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著手頭那半截尖銳的玻璃碴,不退反進,一個箭步上前,朝著他胸口就猛地戳刺而去……

“噗呲——!”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物入肉的悶響。

那哥們揮著啤酒瓶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臉上的凶狠表情凝固,轉而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劇痛和驚恐。

他手頭的啤酒瓶就不由自主地鬆脫,“嗙”的一聲脆響,砸在了他自己腳跟前,酒液濺開。

隨即他“啊”的一聲沉悶痛哼,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下子癱軟了下去,“噗”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地,然後側躺蜷縮起來,一隻手死死地捂住正往外汩汩冒血的胸口,身體痛苦地抽搐著。

這血腥而暴力的一幕,瞬間驚傻了那三個本就膽戰心驚的客人,有個甚至嚇得直接從沙發上滑到了地上。

其他那三四個原本還想蠢蠢欲動的內保兄弟,臉色瞬間煞白如紙,看著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又看看我手裡那還在滴血的凶器,以及我那雙殺紅了的眼睛,一個個顫微著,腳步像釘在了原地,徹底不敢再上前了。

趁勢,我便來了個先聲奪人,揚起那半截玻璃碴,指著他們,嘶聲吼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操,瑪的,來呀!!你們還有誰!?上!!來呀!!老子今晚弄不死你們,就跟你們姓!!!”

我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渾身散發著一種“大不了同歸於儘”的瘋狂氣息。

頓見其狀,那三四個內保徹底慫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尤其是瞧著那個癱倒在地、用手死死捂著冒血胸口的兄弟,那刺目的紅色和痛苦的呻吟,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們所有的勇氣。

都他瑪不過是出來混口飯吃的,誰願意真在這種地方把命搭上啊?

那捂著腦袋、指縫間也在滲血的苗隊長,也是慫得臉色一陣煞白,嘴唇哆嗦著,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不要命的瘋子,都有點兒被嚇尿了,哪還有剛才打人時的囂張氣焰。

倒是那三個女孩子,6號、21號,尤其是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的7號,在短暫的驚嚇過後,此刻都真切地看著我,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感激、甚至是一絲崇拜的複雜情緒,像看著一位不惜一切、為她們出頭出氣的超級英雄似的。

仿佛我這背水一戰,不管後果如何,都將在場子裡“一戰成名”似的。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地上那個內保痛苦的呻吟聲和背景音樂的旋律格格不入。

隨即,隻見那個好像之前被潑了一臉酒水(可能是衝突起因)的禿頂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慌急慌忙地從皮夾子裡掏出幾張百元大鈔,也顧不上數,直接丟向還坐在沙發上的7號,然後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我這邊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歉:“對……對不起哈,經理!是……是我們不懂規矩了!打擾了!打擾了!”

一邊說著,他就一邊像躲瘟疫似的,貼著牆邊,心驚膽戰地往包廂門口挪動,像是這隨時可能再濺血的是非之地一秒鐘都不宜久留。

見得其狀,另外那兩位客人也猛地反應過來,忙不迭地掏出小費,分彆丟向了6號與21號。

緊隨著,他倆也像受驚的兔子,低著頭,慌不擇路地跟著禿頂男人一起開溜了,瞬間就跑冇了影。

最終,偌大的k11包廂裡,隻剩下我、三個驚魂未定卻又眼含異彩的女孩子,以及對麵那幾個臉色慘白、進退維穀的內保人員還在對峙著、僵持著。

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酒氣和一種一觸即發的死寂。

突然,當其中一個內保看著地上受傷同伴的慘狀,又氣又怕,帶著哭腔嚷嚷著“報……報警!快報警啊!”的時候……

“報什麼警啊!?誰他瑪的要報警啊!?想把事情鬨大是不是!?”

郭經理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包廂門口響起。

隻見他帶著三四名聞訊趕來的內保哥們,猛地推開門衝了進來……

隨著郭經理的到來,包廂裡緊張的氣氛為之一變。

我心頭一緊,握緊了手裡的玻璃碴,以為他是帶人來找回場子的,準備拚死一搏。

然而,郭經理進來後,目光飛快地掃過全場,看到捂著腦袋流血的苗隊長,看到地上胸口冒血、痛苦呻吟的那個內保,又看到我手裡帶血的凶器和一副拚命三郎的架勢,再看看那幾個嚇傻的女孩子,他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怒,但下一秒,他做出的反應卻令我有些意外。

他立馬指著地上受傷最重的吳鵬,對跟著他進來的那幾名內保吩咐著,語氣急促:“快!大雄,你們幾個,趕緊的!先把苗隊長和吳鵬送去醫院!就後麵巷子那家私人醫院,快!彆他媽愣著了!”

這安排……似乎並不是要立刻對我動手?

不過,有個跟著郭經理進來的內保哥們,似乎有些不忿,指著我對郭經理忙道:“郭經理!他們王領班打了我們苗隊長和吳鵬,就這麼算了啊?吳鵬這……”

誰料,郭經理反手卻是一巴掌,狠狠地朝那多嘴的內保揮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

“操!我平時是怎麼教你們的!?啊!?你們他瑪的是怎麼處理事情的啊!?”

郭經理指著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原先在場的內保,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今晚這事,明擺著就是客人混蛋,鬨事!你們他瑪的不先把客人穩住,進來就打我們自己場子的陪酒小姐乾嘛!?啊!?誰給你們的權力!?打女人能耐了是吧!?活該!活該被磊子兄弟弄死你們!操!一群冇腦子的東西!”

他這番指桑罵槐,表麵上是教訓自己手下,但話裡話外,卻把衝突的起因歸咎於內保處理不當,甚至隱隱有為我的暴力行為開脫的意思。

這倒是又令我有些意外。

不管這郭經理此刻是不是在唱雙簧,還是為了儘快平息事端避免報警,亦或是另有算計,但至少現在,他表現出來的這個態度,是“端正”的,是把維護場子內部穩定放在了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