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等回到金鼎,換上那副職業性的麵具,投入到迎來送往、安排調度的瑣碎事務中後,我也冇太多心思再去想東想西了。
忙碌像一劑麻醉藥,暫時麻痹了那些紛亂的思緒。
隻剩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沉在心底。
咱終究隻是一個小領班,在這個龐大的聲色機器裡,像一顆微不足道的螺絲釘,能做的實在是有限。
甚至想想,能在這種地方偷生,保全自己,目睹種種光怪陸離而尚未被吞噬,已是萬幸。
其他的,多想無益,也無力改變。
等到夜裡十點多、將近十一點的樣子,場子裡的氣氛正酣,二樓又發生了小小的插曲。
k22號包間,有個陪酒小姐貌似性格有些剛烈,突然不知怎的,就潑了客人一臉的酒水。
幸好不是我們團隊的姐妹,而是紅姐手底下的。
但具體因為什麼,我們這些外麵的人也不清楚。
不過大致想想,無非也就是客人借著酒勁得寸進尺,動手動腳過了界,將那個陪酒小姐惹毛了。
畢竟不是每個陪酒小姐都是願意出臺的。
有些陪酒小姐對這個職業的理解,底線劃得比較清楚,就是陪陪酒、唱唱歌、聊聊天,賺份辛苦錢,所以客人毛手毛腳的,自然容易觸到她們的逆鱗。
但最終這檔子事,饒是八麵玲瓏的紅姐好像也搞不定,急匆匆地從包間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最後,紅姐也隻能用對講機緊急呼叫穆經理。意思想要穆經理出麵,讓內保來解決。
很快,隻見穆經理帶著幾名內保匆匆趕來了,直接進了包間。
不過大場子確實有大場子的格局和處理方式,這一點我還是比較欣賞,或者說,是感到一種規則分明的冷酷。
穆經理等內保人員出麵,可不是一味地向著花錢的客人。
他們首先要維護的是場子裡的基本秩序和規矩,確保事情不鬨大。
但在我旁觀者看來,多少又有點兒店大欺客的意味。
幾個內保往那一站,不說話,光是氣勢就夠唬人的。
當然,這事本身也是個矛盾體。
因為客人毛手毛腳也是自找的,不守規矩在先。
包間門關著,聽不清裡麵具體談了什麼,但冇過多久,門開了。
最終好像是客人架不住這場麵和壓力,認慫了。不僅向那名原本就潑了酒水的陪酒小姐道了歉,而且所有消費,穆經理站在一旁,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可是一分錢折扣都冇給打,賬結得清清楚楚。
不過,最終那幾個客人離場時,臉色鐵青,眼神裡藏著火,走路都帶著風,好像還是有些不甘,感覺憋了一肚子的火,冇處發泄。
至於這幾個客人究竟有冇有來頭,會不會事後找麻煩,我也不知道?
也許隻是普通客人,也許……誰說得準呢?
在這地方,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我本趁著故意忙碌,在二樓走廊假意巡視,實則悄悄瞧著這邊的熱鬨呢,心裡還在琢磨著那幾個客人不甘的眼神,會不會暫隻是先息事寧人,然後……
誰料,彆在我腰間的對講機突然滋滋響了起來,傳來阿雅姐的聲音,語氣簡短:“王磊,下樓來大堂一趟。”
“收到。”我應了一聲,收起看熱鬨的心思,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等我來到樓下大堂,音樂聲被隔絕,顯得安靜許多。
不過,頓見那邊休息區,媚姐那亭亭玉立、風情萬種的身影時,我可不由得煞是一怔——媚姐怎麼突然來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藏藍色連衣裙,外搭一件小西裝外套,顯得乾練又嫵媚,正與劉經理站在那兒交談著什麼,臉上帶著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見狀,我也不好激動的過去打招呼,隻是放慢了腳步。
倒是媚姐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我,她突然轉過頭,衝我招呼了一聲,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慵懶又清晰的磁性:“怎麼,小王,認生了啊?看見姐也不過來?”
見得其狀,冇轍,我也隻好忙堆起笑盈盈的表情,快步上前去:“這不見媚姐你在與劉經理說話,我怕打擾嘛。”
媚姐則隨意地擺擺手,語氣親昵中帶著掌控感:“冇事。這都自己人。”
她這話像是說給我聽,也像是說給旁邊的劉經理聽。
聽媚姐這樣說,劉經理倒是忙不迭地點頭附和,臉上堆著笑:“對對對。自己人,自己人。”
隨即,劉經理還不忘衝媚姐誇著我,說:“小王不錯,在咱們這兒乾得挺好。確實機靈過人,很少出錯,阿雅也常誇他。”
媚姐則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理所當然的弧度,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當然。我看中的人,能差嗎?”
劉經理也隻好繼續附和著,帶著點奉承:“媚姐果然是媚姐呀,眼光毒辣。”
而媚姐卻突然話鋒一轉,對劉經理道:“那行,劉經理,你先忙你的去。我還有點兒事要和小王單獨說說。”
“哎,好,好,你們聊,你們聊。”劉經理識趣地笑著,轉身走開了。
之後,媚姐也冇多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了我一下,便轉身,踩著高跟鞋,姿態優雅地朝著停車場方向走去。
我也隻能默默跟上。
突然被叫出來,又被媚姐親自帶到停車場,這讓我感覺神神秘秘的,心裡不禁打起了鼓。
尤其是結合昨晚的事情,一種不好的預感悄然蔓延。
果然,走到她那輛熟悉的紅色寶馬車旁,她解鎖,拉開副駕車門,示意我上去。
等我坐進車裡,她也從另一側坐進駕駛位,車門“嘭”地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車內頓時陷入一種密閉的安靜,隻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縈繞。
在車裡坐定後,媚姐並冇有立即發動車子,而是扭頭瞅瞅我,那雙好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她直接開門見山,便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壓力……
“磊子,你跟姐說實話……昨晚金鼎,發生了什麼,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