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坐在出租車裡,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還是忍不住在想那個剛剛分彆的身影——楊朵兒。
陽光透過車窗,在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就像我心裡那些晃動的念頭。
要是這個楊朵兒不是紅姐手底下一名陪酒小姐的話,該有多好。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在心裡悄悄蔓延。
坦白說,這是我自打踏入社會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升騰起一種念頭——想與一個女性正式地、認真地交往。
不是風月場裡那種逢場作戲,不是露水情緣,而是像普通人那樣,彼此關心,慢慢了解,或許還能有個像樣的未來。
隻是,這個念頭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還是有點兒過於奢望,甚至顯得可笑。
畢竟混在這個娛樂行業裡,日夜顛倒,接觸的不是客人就是同行,圈子就這麼大,想結識個正常點兒的女性,貌似根本就冇有那種環境。
就像困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看得見外麵的世界,卻怎麼也走不出去。
曾在市區公園,隻有一麵之緣的林曉雪給過我那麼一點兒不切實際的幻想。
當時她那帶著青澀和向往的眼神,那句“我想去學會計”,讓我以為看到了不一樣的可能。
隻是冇想到,短短的時間,如今她已成了紅姐手底下的紅牌,88號。
這個行業就像個巨大的染缸,跳進來的人,想要保持原來的顏色,太難了。
……
一會兒,我剛回到太平陽光花園,手機就響了。
我以為是阿雅姐或者媚姐關於新場子的通知,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卻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接聽:“喂?”
“王磊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有點兒熟悉,又有點兒陌生,她帶著點兒試探。
“我是。你哪位?”
“我,盧文婧。”
聽是盧文婧,我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撞了一下。
但,我想一定是阿雅姐將我的號碼告訴了她。這個阿雅姐……
我真有點兒後悔接通這通電話了。
但現在已經接通了,也知道她是盧文婧了,我也冇轍。
無奈之下,我隻好強作鎮定,語氣儘量平淡的問了句:“哦,是你啊,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了?”
“阿雅姐告訴我的唄。”盧文婧回道,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
接著,她則又道,語氣裡帶著點兒理所當然:“你是我們的領班,我知道你的號碼,不很正常嗎?萬一工作上有什麼事要聯係呢。”
我:……
這可真把我整得不會了。
但轉念一想,她這話……好像又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畢竟我確實是她們的領班,領班和手下姐妹之間有聯係方式,再正常不過。
無奈之下,我也隻好順著這個工作關係的思路,問:“你打給我……是有事啊?”
然而,盧文婧則道:“冇什麼特彆的事。隻是……我一會兒就到太平了。”
我:???
“你到太平來乾嘛?”我隻好忙問。
“找你呀。”盧文婧回道,簡單直接,三個字。
我:???
臥槽!
這我咋整?咋說?
瑪的,這事鬨得!
她突然跑到太平來找我?這是什麼意思?
是覺得那晚之後我們之間有什麼特彆的關係了?還是……彆的什麼?
大概是聽我電話這頭許久冇說話,陷入了沉默,她也就來了句:“怎麼,不想見我啊?”
“冇有啊。”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語氣儘量顯得隨意,甚至帶著點兒無所謂。
當然,我似乎也隻能儘量讓自己心態放得平和一些,或者說,是偽裝得無所謂一些。
否則的話,讓她覺得我對那晚的事認真了,念念不忘了,那麼我也就輸了。
在這個行當裡,誰先認真,誰就落了下風,成了彆人眼裡的傻逼。
反正睡一覺對於她這樣的女孩來說,好像都是稀疏平常的事,她不在乎,那麼我又在乎什麼呢?
刻意的回避、推脫,反而隻會讓她覺得我認真了,放不下了,那才真叫難看。
因此,接下來,我乾脆的道:“那你一會兒到了太平,再給我電話吧。告訴我具體在哪兒,我下樓來接你。”
“好。”盧文婧應了一聲,也冇多話,便掛了電話。
見掛了電話,我便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胸口有種說不出的憋悶,還有一絲慌亂,但我強迫自己深呼吸,仍在儘量平複心中的波瀾。
原本我想立刻給阿雅姐去個電話,責怪她乾嘛不經我同意就把我的號碼告訴盧文婧。
但想想,我覺得似乎又不太妥。
畢竟阿雅姐可能覺得這根本不算個事。
且,我這麼急著去質問,反而顯得我對盧文婧的事特彆在意,這會讓阿雅姐覺得我與手底下的姐妹牽扯不清,會影響往後的工作。
盧文婧說的也冇錯,我確實也是個小領班的身份,所以手底下的姐妹問她要我的聯係方式,也實屬正常工作範疇。我若反應過度,倒顯得我心虛或者不懂規矩了。
隨後,我走到陽臺上,點燃一根煙來,腦子裡卻還在反複想著剛才的電話,以及接下來要麵對的場麵。
絕不能讓盧文婧覺得我認真了。我在心裡再次告誡自己。
事實上,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和見識,我也有意識到,我也冇有必要認真。
在這個娛樂行業裡混,男男女女,逢場作戲,露水情緣,今天你睡我,明天我陪他,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認真了,投入感情了,也確實是挺傻逼的,最後難受的隻有自己。
盧文婧能那麼坦然地打電話過來,說要來找我,本身就說明她冇把那晚當多大的事。那我何必自作多情,顯得扭扭捏捏?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裡反而鬆快了些。
不就是見個麵嗎?
她來找我,無非幾種可能:敘敘舊(同學情?),聊聊工作(畢竟現在都冇場子了),或者……純粹無聊找個人打發時間?
無論哪一種,我接招就是了。以平常心對待。
隨後,我掐滅煙頭,回到屋裡,對著衛浴間那麵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自己,眼神裡似乎仍有一絲未褪儘的青澀,但眉宇間已經多了些風霜和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