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瞧著這條借錢的短信,我可是有些破防地怔了怔,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坦白說,咱與這7號(覃卓妍)並不算太熟。甚至可以說,冇熟到這種可以隨意開口借錢的地步。
在這個現實到殘酷的環境裡,借錢本就考驗著脆弱的人際關係。
但我轉念一想,她剛因為查暫住證被抓進去,交了罰款才出來,估計現在手頭確實也有點兒緊?
而且,自打我認識她以來,她一直堅持不出臺,隻陪酒,這在來錢快的行當裡,收入確實會打折扣,存不下什麼錢也正常。
總體上,與她接觸過幾回,感覺她性子有點獨,話不多,但也不像那種心思特彆活絡、四處撈錢的女子。
她突然開口借錢,或許是真遇到了難處?
再想想後,我也隻好先試探性地回了條短信,冇直接答應,也冇拒絕,想看看具體情況:「你要借多少?」
短信發出去冇多久,手機一震,回複很快:「2000,有嗎?」
2000!!!
這咱可是有些蛋疼地皺了皺眉頭……如果是三五百,看在同事一場,我可能咬咬牙也就借了,就當幫個忙。
但2000,這在2000年這會兒,對於咱們這些底層打工者來說,絕對算一筆不小的數目。
她開口就是兩千,這數目讓我心裡那點兒猶豫和同情,瞬間蒙上了一層更現實的陰影。
她到底遇到什麼事了,需要這麼多?
但想想,信息都問到這份上了,直接拒絕似乎又太生硬。
畢竟之前她失聯,我也擔心過(雖然後來知道是烏龍)。
而且,萬一她真是遇到急事了呢?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有時候開口借錢,可能真是走投無路了。
最終,我隻能蛋疼地、帶著點兒掙紮回短信道:「你什麼時候要?」
她則回短信道:「看你什麼時候方便囉?也不是特彆急,就這一兩天。」
我則短信道:「估計要晚一會兒。因為一會兒阿雅姐要過來我這兒,我得招待招待她。忙完了我再聯係你。」
隨即,覃卓妍也就回短信道:「冇事。那你先忙你的。忙完了,告訴我一聲吧。」
我:「行。」
……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明晃晃的街道,在想,既然答應她了,那咱也不能變卦。
至於她將來還不還,什麼時候還,我心裡其實冇底。
那就權當買個教訓吧,看清一個人,兩千塊貴是貴了點兒,但……唉,算逑了,既然都答應了,那麼還想這些乾啥?
當然了,我內心深處,還是感覺7號(覃卓妍)不像是那種借了錢就玩消失或者耍賴的女性。
若是那種人,她就不會在這個行當裡還堅持著不出臺的底線了。
這點堅持,或許也說明她心裡還有某種不願徹底放棄的東西,某種……自尊?
或者說是對自身價值的某種模糊界定?
……
隨後我想想,反正一會兒也要下樓(無論是接待盧文婧還是阿雅姐,總不能在屋裡乾坐),不如現在就去銀行把錢取出來,準備好。省得她們來了,我再找借口出來取錢,更麻煩。
主意已定,我換了身乾淨衣服,拿了銀行卡,便下樓了。
一會兒到小區對麵的工商銀行,還好上午人不多。
我走到atm機前,插入卡片,輸入密碼,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餘額數字——咱心裡其實還是覺得滿意,畢竟已三萬多了。
要不是乾這行,就兩三個月,咱哪可能會攢下這麼多呀!
所以我便痛快地按下了取款鍵,輸入2000。
機器嗡嗡作響,吐出二十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我拿在手裡,厚厚的一小遝,感覺沉甸甸的。
取了錢,正路過銀行旁邊那家修車店,我下意識地朝裡望了一眼。
然後我想想,反正現在休息也冇啥事,回去也是乾等,不如進去看看。
於是我就抬腳進了店。
店裡那個熟悉的修車哥們還在,他穿著沾滿油汙的藍色工裝,正蹲在一輛夏利車旁邊卸輪胎。
聽到動靜,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認出了我。
“是你啊!”他站起身,用棉紗擦了擦手。
隨即,他便問道:“呃對了,你姐……你姐那事,後來怎麼樣了?我前陣子看新聞,有報道你姐那個案子。你姐是不是被新鄉那邊的警方帶回新鄉去處理了呀?”
見他已經知道芸姐的事了,我也冇啥好隱瞞的,隻能簡單回道:“嗯,是那邊的事。現在案子還冇開庭判決,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我不想多談這個沉重的話題,隨即我話鋒一轉,指著角落裡那輛捷達:“呃對了,哥們,我姐那車……還擱你這兒呢。你看我能不能先把車取了?”
隨即,我又補充著,帶著點兒商量和不好意思:“隻是……修車單我可能找不到了。反正我記得修理費冇給。我現在給你,你看行不?”
聽我這麼說,那修車哥們皺了皺眉,顯得很為難。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捷達,又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很實在但也很堅持地說道:“兄弟,這個……真不行。不是錢的問題。我們這行有規矩,取車必須憑單子,或者車主本人來。你這冇單子,又不是車主,我把車給你了,回頭你姐……你姐要是出來了,拿著單子或者直接來找我要車,我怎麼辦?這責任我擔不起啊。這車再舊,它也是個物件,有手續的。”
聽他這樣說,理由充分,合情合理,我也隻能皺了皺眉頭……
看來這事……好像也確實不太好辦?
當然了,主要是我自個心裡也明白,我根本就不是芸姐的親弟弟,連個正經親戚都算不上。
所以接下來,我也不太好繼續說什麼。
無奈之下,我也隻好放棄這個念頭,對他說:“那行吧。你說的在理。那就先擱這兒吧,等我姐……等她今後出來了,再說吧。”
“嗯。”他應了一聲,冇再多說,隻是又看了一眼那輛捷達,眼神有些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理解,麻煩你了。”我擺擺手,便轉身走出了修車店。
隨後,站在店外的陽光下,我摸了摸褲兜那遝錢,又回頭看了看店裡角落那輛蒙塵的捷達,一種無力感再次襲來。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總有各種各樣的規矩、限製、人情和無奈橫在麵前。
就像這筆不得不借出去的錢,就像這輛取不回來的車,就像我這條隱隱作痛的胳膊,以及與盧文婧那理不清的關係。
生活,真他媽是一道接一道的難題,而且往往冇有標準答案。
接下來會怎樣,我其實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