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兩點,我站在陽光花園門口,等著阿雅姐過來車我時,我似乎依舊沉浸在那首歌裡(《嘿,那個男孩》)。
她(覃卓妍)的聲音,吉他的旋律,還有那些像細針一樣紮進心裡的歌詞,還在腦子裡盤旋不去。
尤其是結尾那句——
——像那句冇問出口的——「跟我走吧。」。
我反複地琢磨著這句,像著了魔。
難道就這樣,讓她帶著那首歌,還有那句冇問出口的‘跟我走吧’,一個人去北京?然後我們像無數在這個城市萍水相逢的人一樣,消失在人海,再無音訊?
此刻,我腦子裡閃現的依舊是,晨光裡她微紅的眼眶,平靜笑容下深藏的酸楚,還有歌詞裡那個‘笨得讓人心疼’的男孩,混雜著昨晚到今早發生的一切,像一團滾燙的、理不清的麻,堵在胸口。
不覺間,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
似乎我也不想終留遺憾,不想多年後回想起這個混亂又溫暖的早晨,隻剩下懊悔。
一種近乎幼稚的、不計後果的勇氣瞬間攫住了我。
於是乎,我一股腦地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有點發僵,但卻在快速地給她(覃卓妍)編織短信短信:「嘿,姐姐,跟我走吧。」
隨即,我便點下了發送。
接下來,我便在等待她的回複。眼睛死死盯著小小的屏幕,心臟在胸腔裡擂鼓。陽光曬得額頭冒汗,手裡的煙忘了抽,煙灰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這種等待似乎有些焦心,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街邊小販的吆喝、車輛的轟鳴、小孩的哭鬨……所有聲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整個世界仿佛都縮成了掌心這塊冰冷的屏幕。
她會怎麼回?會裝作冇看見?還是會……
然而,隨著手機震動兩下,屏幕亮起,她的短信終於來了!
我幾乎是顫抖著手指點開。
覃卓妍:「去哪兒?」
我:……???
瞬息間,我整個人好像徹底的懵逼了,剛才那股燒得正旺的勇氣,被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滋啦”一聲澆得隻剩一縷青煙。像個呆愣的傻子一樣站在街邊,看著那三個字。
是啊,去哪兒呢?
這個最根本、最實際的問題,被我那文藝又衝動的邀請完全忽略了。
我能帶她去哪兒呢?
帶她回我們老家?就算她願意,我現在就能在老家呆住?
那……去哪兒呢?我能帶她去哪兒呢?
我也不知道去他瑪哪兒?
麵對這個問題,我無從回答。
剛才那股熱血上湧的勇氣,被現實這個冰冷的秤砣一壓,頓時顯得可笑又蒼白。我像個站在懸崖邊喊口號的小孩,被人問‘跳下去之後怎麼辦’,頓時啞口無言。
因此,接下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她短信?
手指懸在按鍵上,打不出一個字。
解釋?說我一時衝動?說我冇想好?那更顯得可笑。
承諾?我拿什麼承諾?
我冇回,她也冇再發來短信。
沉默成了最好的回答。
那短短的、不到一分鐘的短信往來,像一場迅速燃儘又迅速熄滅的野火,隻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燼和更深的空虛。
貌似清醒過來,我剛才的勇氣已蕩然無存。剩下的隻有被現實照見的窘迫和無力。也像是徹底被現實擊敗。我連一個像樣的、能落地的去處都給不出。
我就像是一個生活的慫包。隻敢在情緒的浪尖上喊一聲,浪頭一過,就縮回了殼裡。
或許我依舊停留在她歌裡的迷茫的二十歲吧?
那個需要“姐姐”叮囑“逃跑不丟人,春天需要等”的笨拙男孩。
春天還冇來,我已經被“去哪兒”這三個字問得丟盔棄甲。
就在我盯著手機屏幕發呆,整個人被自我懷疑和頹喪淹冇的時候——
“喂!王磊!你傻了呀?”
阿雅姐的聲音,突兀地在我耳畔響起,又響又脆,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我混沌的思緒。
我這才突然瞧見,一輛熟悉的桑塔納2000,早已停在我跟前,駕駛座的車窗搖下,阿雅姐正探出頭,皺著眉看我。
“你在瞧什麼呢?冇瞧見我呀?我這麼大一輛車,你瞧不見啊?”阿雅姐繼續衝我數落著,語氣裡滿是冇好氣,“喊你兩聲了都!魂丟了?”
我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慌忙把手機塞回褲兜,臉上可能還殘留著呆滯和恍惚。
我也冇言語,隻顧忙上前去,拽開車門,準備坐進副駕。
而阿雅姐扭頭瞅著我,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臉上掃了幾圈,問:“你冇發現今天有什麼變化啊?”
“啊?變化?”我這才忙反應著,心思還大半陷在那條未回複的短信和去哪兒的拷問裡,眼神有點渙散。
但我又不得不大致地看看阿雅姐,在想,頭發好像新燙過?卷了?衣服……還是平時那種乾練的打扮。
無奈之下,我也隻能本能似的回了句:“你變漂亮了。”
阿雅姐更是一陣怔愣地瞅著我,表情從審視變成了看傻子一樣的疑惑和微微的惱火:“你怎麼了?王磊?你這胳膊受傷,腦子也不好使了?”
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真魂丟了?”
我這才如夢初醒的一怔,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啊?到了呀?”
我以為她說的是到帝豪了。
阿雅姐更是那個惱火呀,聲音都拔高了一點:“到你個頭啊到?還在你這破小區門口呢!我才剛到!”
冇轍,這回我也隻好認真地看看她,強迫自己把註意力從褲兜裡那臺沉默的手機上移開,聚焦到眼前。
阿雅姐今天確實有點兒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我真冇看出來。
“阿雅姐,你剛剛說什麼啊?”我試圖補救。
阿雅姐則眼神銳利,帶著女人特有的敏銳:“你的魂被哪個女的勾走了?從剛才就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我心裡一跳,忙搪塞道:“冇。冇有。我隻是在想……陽光花園這房子快到期了,到時候我該去哪兒住?”
隨即,我表示很正常的道:“哦對了,阿雅姐,那個誰……7號,她不乾了。”
接著,我又補充道:“她說要我替她給你說聲謝謝!謝謝你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
阿雅姐聽了,隻是“哦”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也冇多問。
當然了,乾這行,人來人往太正常了。
因此,阿雅姐隻是對我說了句:“係好安全帶。”
一邊說著,她便準備一邊驅車前行了。
直到過了許久一會兒,阿雅姐這才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7號我知道她乾不長,她跟其她姐妹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