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我的手機,一直都冇有收到有關覃卓妍的任何信息。
細算起來,她貌似離開虎門,去北京,也有一個來月了。
一個來月,在老家可能隻是地裡一茬莊稼長高了一截,但在這裡,在瞬息萬變、人員流動極大的東莞,在人際關係淡薄如紙的娛樂場所,一個月足以讓很多人徹底淡出彼此的生活。
隻是對於我來說,這種音訊全無的狀態,像心裡被挖走了一塊,不疼,但空落落的,時不時會讓人愣神。
至於她是否真在北京,還是在彆的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
北京那麼大,她去了哪裡?在做什麼?是不是已經找到了她的“前程”?我一無所知。
我有嘗試過,給她虎門的那個手機號打過幾個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永遠是那個冰冷而標準的女生錄音:“對不起,您撥叫的號碼已欠費停機。”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還能通過什麼途徑聯係上她?
……
至於帝豪的生意,倒是逐漸有所好轉。不再像之前那樣門可羅雀,每晚好歹能開上六七個包房,周末還能更熱鬨些。
雖然遠比不上當初金鼎的火爆,但每晚能開六七個ktv包間,對於我們這支駐場隊伍來說,還是有生存空間。
畢竟我們這支駐場隊伍,也就那麼二三十個女孩子。
原本媚姐和阿雅姐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帝豪實在扶不起來,就轉戰去金源那邊試試水。
但由於帝豪生意逐漸好轉,我們這支駐場隊伍也就暫冇動,繼續留在了這裡。
或許,不得不承認,我們這支隊伍女孩子的整體質量,在虎門這一片同類型場子裡,確實屬於上乘。
阿雅姐挑人、帶人也是有一套,新來的阿朵、林曉雪顏值身材都不差,加上原有的盧文婧(18號)、6號、8號、15號等幾個骨乾,確實能撐得起場麵。
因此,口口相傳之下,帝豪有靚女的口碑逐漸在一些常玩的客人中間傳開。
娛樂場子有時候就是這樣,硬件設施、地理位置固然重要,但最核心的吸引力,往往還是靚女。
事實上,這種娛樂場子就這樣,位置偏雖然是個客觀事實,但隻要場子裡的女孩子夠漂亮、會來事,對那些常出來尋歡作樂的客人來說,就像是貓聞到了魚腥味,距離遠點兒,多開十幾分鐘車,他們也是願意的。
荷爾蒙的驅動,有時候比什麼廣告都管用。
當然了,我們在帝豪暫冇動,也還有一個因素,那就是在帝豪,真的事少、穩定。
駱經理全力配合,從不為難;幕後的黃老板似乎也隻想安穩賺錢,不搞那些歪門邪道或者激進冒險的操作;場子裡也冇有其他勢力摻和,更冇有金鼎那種動不動就劍拔弩張、喊打喊殺的緊張氛圍。
總之,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讓人心裡踏實。
尤其是駱經理,真是一直都很配合我們工作,要人給人,要東西給東西,從不在中間使絆子或者吃拿卡要。
可以說,整個帝豪上下,與我們這支駐場隊伍都配合得很好,處得像一家人(至少表麵上是)。
幕後的黃老板後來有來過一次場子,是個戴著金絲眼鏡、微微發福的中年人,說話慢聲細氣,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完全不像開娛樂場的。
人也很和氣,見到媚姐和阿雅姐,很客氣地握手寒暄,對我們這些下麵的領班和服務生,也是點頭微笑,完全冇有老板架子。
他來的那次,隻是簡單看了看,問了問生意情況,囑咐駱經理要保障好“姐妹們”的工作環境,然後就走了。
這種老板,讓人省心。
……
不過,自剛哥那晚在帝豪k10包廂招待孿總,把我推上前去吹了一瓶啤酒、稱兄道弟之後,好像一切熱鬨和承諾,就都冇了後續。
他當時拍著我肩膀說的,什麼“以後有機會”、“孿總那邊可以關照”之類的話,就如同包廂裡散去的煙霧,了無痕跡。
什麼機會,反正我是冇等來。
日子還是照舊,白天睡覺,晚上到帝豪上班,帶著女孩子,協調出臺等事宜,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糾紛。
我甚至覺得,那晚咱在k10包間,為了撐場麵、表誠意,硬著頭皮吹下去的那一整瓶啤酒,還有後來吐得稀裡嘩啦的狼狽相,都白費了。
除了換來剛哥幾句“兄弟夠意思”和胃裡幾天的不舒服,好像什麼都冇改變。
當然了,事實上,當時酒酣耳熱之際,我心裡就隱隱覺得,那些話不過是交際場合的場麵話,當不得真。 什麼哥、兄弟、總的,酒桌上一叫親熱無比,酒醒之後,誰還記得你是誰?
再說,咱自己心裡也清楚,咱就是一個駐場的小領班,在社會這座大金字塔裡,處於非常底層的存在。
對於孿總那種層麵的人來說,我可能連他酒杯邊緣沾著的一粒泡沫都算不上,怎麼可能真給我什麼機會?
等第二天太陽升起,大家酒醒,各忙各的,誰還會記得包廂裡有個叫王磊的小年輕吹了瓶啤酒?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也這麼合理。
……
直到那位香港美女房東,突然給我來了個電話,我這才恍然意識到,我住的那個地方——也就是陽光花園那套兩居室,租約快要到期了。
時間一晃,按照陽曆算,竟然已經是年底了。
我這才想起,前晚帝豪好像還搞過一個什麼“聖誕平安夜”活動,場子裡擺了些塑料聖誕樹,女孩子都戴上了紅色的聖誕帽,雖然不倫不類,但也算是個由頭讓客人多消費。
原來,一年就要這麼過去了。
此刻,電話那頭,那位香港美女房東,用她那拗口但還算能聽懂的普通話,對我說道:“王先生,你嘅租約呢,到這個月底就到期了嘅。你如果不續租嘅話,那麼……你就要準備搬了嘅。我需要提前收拾一下,可能下個月初會有新嘅租客來看房的啦。”
隻是我聽著,心裡卻咯噔一下,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住哪兒,而是那房間裡,芸姐還有那麼多東西在那兒呢!
她的衣服、化妝品、一些書和雜物等等,我咋搬?搬到哪裡去?
難道要我把她的東西都扔掉?我下不了手。可如果不搬,續租的話……
想著琢磨著,我便問了句:“房東小姐,如果我續租的話,房租……是多少啊?”
“房租還是每月800的啦。”房東小姐很爽快地說,“我也不會漲你的價的啦。當時許小姐跟我談的時候,就是每月800的啦。水電費你自己搞定的啦。”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交租嘅方式呢,仲係要一年一交的啦。因為我有時候都在香港的啦,返來唔方便嘅,所以我係不方便每個月都過去找你收租的啦。希望你理解的啦!”
接著,她拋出了一個條件:“當然啦,如果你一次交8000就ok的啦,我優惠你兩個月,也就是說我送你兩個月的啦。相當於8000塊住12個月,好劃算的啦!你考慮一下的啦!”
我握著電話,聽著房東小姐在那邊“的啦、的啦”的尾音,看著窗外陽光花園略顯陳舊的樓房,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生活的具體壓力,正實實在在地壓下來。
住處、金錢、去留……這些最現實的問題,並不會因為你在夜場見識了多少紙醉金迷、聽了多少虛妄的承諾而消失。
它們就在那裡,等著你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