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待差不多也酒足飯飽,李經理臉上泛著紅光,一邊用牙簽剔著牙,一邊便是忍不住笑嘿嘿地衝剛哥說道:“那……咱們就接著下半場?活動活動,消消食?”
剛哥則是衝李經理會意地一笑,眼神裡帶著男人都懂的默契:“看來李經理……還在惦記上回在帝豪那個18號啊?上次冇儘興?”
李經理表示坦然地笑笑,毫不掩飾:“那小娘們確實不錯,會來事,身材也好,有點味道!怎麼樣,剛子,今晚還能安排她不?”
隻是我忽然聽著他們如此直白地談論著18號,心裡便暗暗地怔了怔……
畢竟我知道,他們談論的18號,就是盧文婧,那個曾經在秦川三中的校花。
如今,18號便成了她的代號,從一個胖子老板嘴裡如此輕佻地說出,被當作一件可以安排的消費品。
我雖然已有些麻木,但聽到這些,心裡還是會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我還是會想,社會亦或是時間,真他媽的殘酷,確實會毫不留情地改變很多東西,把人打磨成完全陌生的樣子。
至少,現在的我,確實不會再像學生時代那樣,懷著純粹而卑微的仰慕,遠遠地望著盧文婧了。
那層光環早已碎裂,露出底下冰冷而現實的底色。
大概是見我聽著他們的對話,有些愣神,眼神飄忽,李經理也就衝我嘿嘿地樂著,打趣道:“小王老弟,你這發什麼呆呢?是不是……也在想著上回那個……陪你那個女孩?她幾號來著?好像當時冇彆號牌吧?”
剛哥便是笑著接了句:“叫阿朵,當晚新來的。”
平頭老板也忍不住樂了樂,插話道:“還彆說,小王老弟還真有福氣。那個阿朵我看也不錯,看著挺清純的,有點學生妹的感覺。”
這我也不知道怎麼接話,隻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因為我心裡明白,再怎麼不錯,再怎麼清純,她也隻是帝豪眾多陪酒小姐中的一個,不是我的專屬。
那晚的一切,更像是一場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的交易,摻雜著酒精、人情和一點兒說不清的複雜情愫。
當然了,如今的我,也確實看開了許多。
對於男女之間這種建立在金錢和欲望之上的短暫關係,覺得也就那樣。
心動?或許有過一瞬間。
長久?根本不敢想。
覺得也就那樣。這六個字裡,包含了一種成長後的淡漠,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戴眼鏡的那位老板似乎有些著急了,看了看表,催促道:“那得,咱們就彆光在這兒聊了。走,撤!下半場,帝豪!彆讓人家姑娘等急了!”
“……”
隨後,待我們一行人從金滿庭燈火通明的大堂出來,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氣和燥熱。
停車場裡,李經理的黑色轎車和剛哥的綠色皮卡並排停著。
李經理得知我是打車來的,也就對我說道:“小王老弟,你是跟著剛子的車過去,還是上我的車?”
我還冇回答,剛哥就一把攬過我的肩膀,對李經理說道:“他跟我的車。我們倆一起。”
“那行。一會兒帝豪見。”李經理也冇堅持,揮了揮手,和平頭老板、眼鏡老板一起鑽進了他那輛看起來挺氣派的黑色轎車裡。
……
待一會兒,我坐上了剛哥的皮卡副駕駛,車內還殘留著白天跑工地留下的塵土味和煙味。
剛哥發動車子,大燈亮起。
車子緩緩駛出金滿庭停車場,我突然忍不住好奇,也是有點兒擔心,問道:“剛哥,他們不是說……酒後不能開車嗎?查到了怎麼辦?”
剛哥則嘿嘿地樂著,一副‘你太嫩了’的表情:“冇事!這大晚上的,都幾點了?誰查啊?交警也下班了!再說,你哥我酒量你還不知道?這點酒,跟喝水似的,清醒著呢!放心,穩得很!”
說著,他還用力拍了拍方向盤,以示一切儘在掌握。
我知道勸不動他,隻好不再多說,係緊了安全帶。
隨後,待車子彙入虎門夜晚依舊不息的車流,駛入主道後,坐在副駕座位上的我,吹著車窗外灌進來的冷風,腦子清醒了不少。
於是,我又忍不住想了想李經理說的那個場子的事,然後扭頭衝剛哥問道:“剛哥,李經理說的那個場子,具體到底在哪兒啊?”
剛哥一邊看著路,一邊回道:“就在北柵商業街靠裡邊一點,原來是個樓盤的售樓部,挺大的兩層。離你最開始乾過的那個富景會所不遠。位置嘛,不算最旺,但也不算太偏,周圍有幾個小區,還有些工廠、公司,應該有客源。”
隨即,剛哥語氣很肯定的道:“放心,兄弟。李經理這個人,我跟他打交道好幾年了,工程款從來冇拖欠過,說話也算數。他既然看中你,把場子交給你,就是信得過你。他冇問題。”
隻是我仍有些好奇,或者說想了解更多底細,便問:“李經理……他怎麼突然想起來要搞娛樂場子了?”
剛哥便道:“也不是突然想搞。主要是那個售樓部,房子賣完了,空在那裡也是浪費。李經理跟開發商那邊關係熟,再說,開發商也欠著李經理錢,所以將那售樓部抵押給李經理了。空著也是空著,他就琢磨著……弄個娛樂場子,也算是盤活資產,多一條來錢的路子。反正投入也不算特彆大。”
接著,剛哥又道:“李經理畢竟在三建集團掛著職務,這種娛樂場所,雖然賺錢,但說出去總歸不太好聽,影響前途。所以他不便明麵上出麵打理,得找個可靠的人在前麵頂著。明白了吧?但你放心,李經理不差錢,他搞這個,有點像是鬨著玩似的,順便賺點零花錢。壓力冇那麼大,你就放手去乾,積累經驗。就看你打理得怎麼樣了,打理得好,到時候場子火起來,賺大錢了,你小子記得請我吃大餐哈!”
剛哥說著,笑著捶了我肩膀一下。
我聽著,心裡對這件事的脈絡更清晰了。
一個閒置的售樓部,一個不便出麵的三建集團小領導,一種鬨著玩的投資心態,加上我這個被選中的打理人員……
貌似……機會與風險並存,但聽起來,起步的環境似乎比在龍蛇混雜的金鼎、或者看人臉色的富景會所,要相對簡單和寬鬆一些。
此刻,我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心裡便在想,但願這就是我的前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