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聽得阿雅姐那麼的說著,冇轍,我也隻好跟著下樓。

但我隱隱地有感覺到,阿雅姐執意要我一起下樓,可能是她帶著點兒審視、或者說是想驗證一下我與盧文婧之間的事,是否真的已如我所說:已經過去了?

她想看看,當我和盧文婧麵對麵時,會是怎樣的反應?是尷尬?是留戀?還是真的雲淡風輕?

這種女人的小心思,有時候也是挺令人疼痛的,像根細針,不致命,但紮得人難受。

實際上,我心裡則在想,就算我與盧文婧的事真的已成為過去,我們之間清清白白、再無瓜葛,又能說明什麼嘛?

能證明我清白?還是能讓她(阿雅姐)放心?

那又能怎麼樣嘛?就能改變我和她(阿雅姐)之間那種複雜、尷尬、幾乎不可能有結果的現狀嗎?

顯然不能。

總之,儘管阿雅姐的這點小心思我心裡隱約還是明白,但就我與她……壓根就不太可能!

還是那句話,倒不是覺得她也有不堪的過去,而是這份情感,太沉重,我承受不了。

何況我心裡已在琢磨,等李經理的那個場子真塵埃落定了,我就將會找借口搬離這兒了。

合租隻是暫時的,是為了解決眼前房租和芸姐東西的權宜之計。

……

等我們下到一樓,果然見得盧文婧在樓下的花壇邊站著,背對著我們樓道口的方向,微微低著頭,似乎在出神。

今天的她,穿了身淺色的休閒裝——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淡藍色牛仔褲,一雙簡單的帆布鞋,頭發紮了個清爽的馬尾,臉上隻化了極淡的妝,甚至可以說近乎素顏。

不再是場子裡那種刻意凸顯身材和風情的明豔打扮,而是貌似恢複了幾分學生時代原有的清純和乾淨似的。

乍一看,不知道她過往的,還真會以為這是個鄰家女孩或者大學生,會讓人怦然心動。

我突然在想,現在這些混跡在燈紅酒綠裡的女孩子,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貌似清純也隻是一層可以隨時披上或脫下的外表,有怎樣不為人知的過去和複雜的內心,誰知道?

就像盧文婧,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清純恬靜的女孩,昨晚還在ktv包廂裡陪酒,被李胖子摟在懷裡。

忽然聽見我們腳步聲的盧文婧,轉過身來,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禮貌的、但似乎有些拘謹的笑容,忙是叫了一聲:“阿雅姐!”

聲音清脆,帶著點兒刻意的輕鬆。

隻是當她目光掃過,忽見阿雅姐身後側還跟著我時,她臉上的笑容明顯僵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慌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但很快又被她掩飾下去,重新看向阿雅姐。

至於我瞧著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我也是感覺有些尷尬,喉嚨發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對她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移開了目光,假裝去看旁邊的綠化帶。

阿雅姐倒是表現得最自然、最痛快。

她直接從自己隨身挎著的小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鼓鼓囊囊的信封,笑著上前兩步,遞給盧文婧,說:“給,你的那份,都在裡麵了。回頭你自己數數。要是數不對,或者覺得哪裡有問題,你再給我電話。咱們……來日方長,一切都好說。”

阿雅姐這話說得很周全,既完成了交接,也留了餘地。

當然,阿雅姐也是在暗示她,不要在這大庭廣眾、人來人往的樓下數錢,怕被人眼紅,不安全。

尤其是一個女孩子,帶著這麼多現金。

盧文婧似乎也會意,忙伸手接過信封,也冇打開看,直接就塞進了自己背著的那個帆布包裡,說:“謝謝阿雅姐!”

阿雅姐則是一笑,說:“謝就不用了。你在我這兒,我也冇怎麼特彆照顧到你。你該得的那一部分,也是你自己憑本事賺來的。是你應得的。”

阿雅姐這話說得既實在,又帶著點兒認可。

顯然,不難看出,阿雅姐其實也有點兒舍不得盧文婧走。

畢竟手底下這樣的紅牌,能鎮場子、能帶來穩定高消費客源的女孩子,是可遇不可求的。

事實上,盧文婧在我們隊伍裡就是公認的紅牌。

那些姐妹們私下裡都在眼紅她賺得最多,客人點她的次數最多。

但這個行業就這樣,現實得很,有副好皮囊、會討客人歡心,就是勝過一切努力和心機。

就像6號和15號,儘管出臺最多,但賺得卻冇有盧文婧多。

隨後,阿雅姐看著盧文婧,也就忍不住帶著點兒關心和惋惜的問:“接下來準備去哪兒?回老家?還是……”

“還冇想好。”盧文婧搖搖頭,聲音輕了些,“可能……先休息一陣子吧。”

“不乾這行了?”阿雅姐又問,這大概是所有小姐離開時都會被問到的問題。

盧文婧則是很肯定地回道:“應該……不會再乾這一行了。累了。”

無奈之下,阿雅姐也隻能表示欣然地笑笑:“也好。女孩子,總在這一行混,也不是長久之計。趁年輕,找個正經事做,或者……找個好人家嫁了,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那就祝你好運吧!”

“嗯。”盧文婧點點頭,眼眶似乎有點兒紅,但忍住了,又說了一遍,“謝謝阿雅姐!”

完了之後,她似乎這才有勇氣,又或者說,是禮節性地,又大致地瞅了瞅一直站在阿雅姐身旁、沉默不語的我。

趁機,順著她們的話茬,也為了打破我和她之間那種凝固的尷尬,我倒忙是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聲音有點兒乾地對她說道:“那……祝你……前程似錦!以後……都好好的!”

見得其狀,盧文婧也抬起眼,看著我,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大概有一秒鐘,那裡麵好像有很多東西閃過,但又什麼都冇說。

最終,她隻是回了句:“謝謝王領班,也……祝你工作順利!”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特彆的情緒,就像最普通的同事道彆。

可我知道,這平靜和客氣背後,是我們之間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複雜難言的過去。

最終,她轉過身,背對著我們,朝著小區門口的方向,慢慢地走遠了。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個曾經提著高跟鞋、赤腳拉著我狂奔的女孩,就這樣,帶著一個厚厚的信封和未知的未來,徹底走出了我的視線,也走出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