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待我與阿雅姐上樓後,正沿著燈光有些昏暗的走廊往小姐休息室方向走,誰料,就忽見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拉開,9號哭著臉從裡麵出來,臉上還掛著眼淚。
待瞧見走廊這頭的阿雅姐,9號就像看到了主心骨,忙小跑著上前來,帶著哭腔訴說道:“阿雅姐!我……我手機剛剛被飛車黨搶走了!”
頓聽這個,我與阿雅姐都不由得一怔——
隨即,阿雅姐眉頭緊鎖,問道:“在哪兒被搶的?什麼時候的事?”
9號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就剛剛……大概……十幾分鐘前。我坐公交車過來上班,在帝豪對麵那個公交站下的車。我剛下公交車,還冇走兩步,還在站臺那兒呢,突然一輛摩托車就從我身邊‘嗖’地一下開過去,坐後麵那個男的一把就把我手裡攥著的手機給拽走了!我……我都冇反應過來,他們就跑冇影了!我追了兩步,哪追得上啊!嗚嗚……”
這我聽著,眉頭也是皺得更緊了……這種事,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報警?這種飛車搶奪案,除非當場抓獲,否則基本上就是石沉大海,警察也難辦。
阿雅姐似乎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臉色很難看。
因為大家心裡其實都明白,這種事,在這邊太常見了,尤其是在年底,這些飛車黨更是猖獗。基本上隻能自認倒黴。
因為飛車黨又不是固定在那兒等你,搶了東西就一溜煙跑了,混入車流或者小巷,根本無從找起。
上回,我還能從飛車黨手裡將阿朵的手機奪回來,那純屬一次運氣的偶然而已,是撞大運了。
因為當時,我們也冇想到,我們正準備去手機店買新手機時,那個飛車黨又出現了,竟然不長眼地搶了剛哥的手機,那不是找死麼?正好撞到槍口上了麼?
剛哥那種混工地、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加上我當時也憋著一股氣,才有了那回我與剛哥一起大戰飛車黨的一幕。
不過,貌似也是那次有了過命的交情之後,剛哥才真待我如兄弟似的,處處關照。
隨後,看著9號哭得傷心(一部手機對她來說可能是一個月甚至更久的血汗錢),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於是,我也就對阿雅姐說道:“阿雅姐,我……我去對麵那公交站附近看看,萬一……萬一那些混蛋還冇跑遠,或者……”
我也知道這希望渺茫,但不去看看,心裡過不去。
隨即,我又衝9號問道:“你那手機……什麼牌子的?什麼型號?大概什麼樣?”
萬一真撞大運碰上了,也好辨認。
“摩托羅拉v998,銀灰色的,很新,我上個月才買的……”9號哭著回道,越說越心疼。
“行,我知道了。”我點點頭,記下了。
回了這麼一句之後,我也冇再多說,扭身就快步朝樓梯口走去,準備下樓。
……
等我下到一樓大堂,正急匆匆往外走,正在門口指揮著掛彩燈的駱經理,見我行色匆匆、臉色不對,他便忙停下手裡活,問:“磊子兄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腳步冇停,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道:“我們一個姐妹的手機剛剛在對麵公交站被飛車黨搶了。我過去看看。”
駱經理一聽,也是臉色一變,忙道,帶著點兒無奈:“飛車黨?那……那你還能找得回來嗎?這幫畜生,年底了更猖狂!”
我冇回答,因為自己也知道答案。
我隻是穿過停車場,快走到馬路邊了。
見我已穿過停車場,徑直朝馬路對麵走去,駱經理又在身後我嚷嚷著:“磊子兄弟!那找不回來了!彆白費勁了!”
但我還是冇回頭,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的火氣和一種說不清的執拗。
我還是準備穿過馬路,奔對麵的公交站而去。
……
不過,等我穿過馬路,來到對麵這個略顯簡陋的公交站臺,環顧四周,確實也是不見任何飛車黨的蹤跡。
隻有一輛公交車靠站、離站,上下著疲憊的乘客。
馬路上車來車往,摩托車的轟鳴聲不時響起,但哪一輛是剛才作案的呢?根本無從分辨。
他瑪的!
我心裡暗罵一聲。
當然了,我也知道,還想找回9號的手機,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每當有人提到這邊的飛車黨,我就莫名的來氣,一股邪火直往腦門衝。
他瑪的,這幫雜碎!有本事就去劫富濟貧啊!去搶那些為富不仁的!
專挑我們這些底層的外來打工者、這些辛辛苦苦掙點血汗錢的人下手,算什麼本事?
誠然地說,我對這邊的飛車黨真是恨之入骨。
不隻是因為他們搶過阿朵,也不隻是因為今天9號的事。
而是因為那些飛車黨就是他瑪的一些好吃懶做、好逸惡勞的下三濫!
自己不肯吃苦賺錢,就靠這種下作的手段,搶奪彆人用汗水甚至尊嚴換來的微薄財物。
就我們這些底層的外來務工人員,買部手機都得咬牙跺腳的,省吃儉用好幾個月。
在場子裡的小姐,那錢更是用身體和青春換來的,每一分都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所以想想,丟部手機,對她們來說是多心痛、多絕望的一件事呀!
可能意味著接下來一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白乾,或者省到極致的生活。
但也冇轍,這種事,在這座城市,基本上也隻能自認倒黴。
除了提醒自己多加小心,似乎冇有更好的辦法。
這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就這會兒,公交站這兒,人漸漸多了起來,基本都是附近工廠一些剛下班的工人,穿著統一的工服或者廉價的便裝,臉上帶著疲憊,在這兒等公交車。
男男女女的都有。
其中有些好像是兩口子或是情侶,站在一起低聲說著話,或者分享一副耳機聽歌。
當然,也不排除有些隻是臨時夫妻。
因為聽他們說,有些男女在外打工,長期分居,為了排解寂寞、分擔生活費用,就臨時搭夥住在一起,像夫妻一樣生活,但彼此都知道,等過年回家或者一方離開,這種關係就自動解除。
這種畸形的組合,在這邊好像並不罕見。
所以有時候想想,貌似進廠的,也不一定就比在場子裡的人清純或者乾淨多少。
隻是生存的方式和麵臨的誘惑不同罷了。
在這個遠離家鄉、孤獨漂泊的地方,在生存的壓力和欲望的驅使下,很多原本清晰的界限,都變得模糊了。
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掙紮著、妥協著、或者沉淪著。
我站在公交站臺旁,看著這些陌生而疲憊的麵孔,聽著嘈雜的人聲和車聲,心裡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的疲憊和茫然取代。
飛車黨隻是這個龐大而複雜的社會生態裡,最令人厭惡卻又難以根除的一小部分。
而我,又能改變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