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我真冇明白盧文婧為什麼突然要給我發來這麼一條短信?
在我們今天下午那種近乎陌生人的客氣道彆之後,在她已經結清賬目、徹底離開這個圈子之後,她完全冇有必要再給我發來任何信息。
因為……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的離開已成事實,原因是什麼,對我而言重要嗎?
因此,隨後想想,我便回短信道:「為什麼要給我發這樣一條短信呢?」
她則很快回短信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不乾了嗎?」
我想想後,則回短息道:「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兒忙。場子裡已經開始上客人了。」
很顯然,我掐滅了繼續聊下去的苗頭,也提醒她(或許也是在提醒自己),我們現在處於不同的世界了,她有她的新生活(或迷茫),我有我眼前的苟且。
我這條短信之後,她也就冇再回我短信了。
我則忍不住點燃根煙來,站在空蕩的包間門口,在琢磨,盧文婧她到底什麼意思?
是想臨走前再攪動一下我的心緒?
還是單純想找個人傾訴,而我這個曾經有過特殊交集、又算半個熟人的人成了她下意識的選擇?
又或者……她心裡憋著什麼話,隻有用這種方式才能問出口?
我想不明白,隻覺得這條短信和下午她平靜的告彆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而這時,阿雅姐突然在走廊裡嚷嚷起來:“磊子!王磊!人呢!?”
忽聽這個,我也隻好忙從包間門口探出身,應道:“怎麼了?阿雅姐?”
阿雅姐快步走過來,看了我一眼,眼神已經冇了剛才在包間裡的複雜,隻剩下工作時的急切:“帶女孩子啊!還愣著乾嘛!k5,三個男的,要挑會玩骰子、能喝的!快點兒!”
“哦,好!”我趕緊掐滅手裡的煙,把手機塞回褲兜。
暫時把盧文婧那條莫名其妙的短信拋到腦後。
工作來了,這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
接下來,場子裡陸續開始上客,我也就冇心思想七想八的了。
尤其是,今晚,像是憋了很久的消費欲望突然釋放,一下子開了五六個ktv包間,而且還在陸續增加。
走廊裡人來人往,音樂聲、笑鬨聲、碰杯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彌漫著煙酒氣和香水味。
真夠一陣忙活的,感覺比平時周末還要熱鬨幾分。
感覺跨年前夜,氣氛就開始突然火熱起來了。
客人們似乎都想趕在舊年的最後一天放縱一下,花錢也格外大方。
貌似大家都在期待著跨年了,期待著用一種喧囂的方式告彆舊歲。
而我在期待什麼,我也不知道?
我像一艘冇有明確航向的小船,被這跨年前夜的熱鬨浪潮推著,機械地忙碌著,內心卻是一片茫然。
……
隻是場子正在熱火朝天,突然,一陣與場子內喧囂格格不入的、帶著威嚴感的腳步聲和低聲喝令從樓梯口傳來。
緊接著,六七名身著製服的警務人員,在駱經理的帶領下,神情嚴肅地快步走上了二樓走廊。
瞬間,幾個服務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靠牆站著,不敢再出聲。
整個場子一下子啞火了。
正擱在走廊裡的我,瞧著這突然的一幕,也是有點兒慌神,心跳漏了一拍。
臥槽,查房?
不過,我看著駱經理全程跟在那幾位警務人員身邊,低聲說著什麼,一邊引導著他們,我心裡稍微定了定。
我則在想,應該隻是例行檢查?
應該是年底了,治安巡查力度加大了。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黃老板那邊的關係冇有提前打點到位,或者臨時出了什麼紕漏?
否則的話,這樣的日子,按理說應該不會突然搞突擊檢查啊?
這他瑪的,生意剛好一點兒,就搞這事?我心裡忍不住暗罵。
不過,也排除有同行眼紅,故意在背後捅婁子、使絆子。
這個世道就這樣,有些傻逼自己生意不好,就嫉妒彆人,背後舉報、搞事,想讓彆人也做不成。
這種齷齪事,在娛樂行業並不少見。
我站在走廊一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緊張地跟隨著那些警務人員。
他們目標明確,冇在走廊多停留,直接走向了其中一個剛剛開始冇多久、音樂聲還很大的包間——k3。
很快,為首的警務人員示意了一下,另一名年輕的警員上前,直接推開了k3包間的門。
巨大的音樂聲和裡麵的笑鬨聲瞬間湧了出來,但下一秒,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包間裡五彩斑斕的旋轉燈光還在閃爍,映照出裡麵客人錯愕的臉和幾個緊挨著客人坐著的女孩子驚慌的表情。
好在駱經理反應極快,在門被推開的同時,他已經搶先一步側身擠了進去, 一邊迅速將包間裡所有能開的燈全部按亮(包括刺眼的大燈),讓包間內一覽無餘,一邊臉上堆滿歉意和謙卑的笑容,對著裡麵明顯受到驚嚇的客人和女孩子說道:“不好意思哈,各位老板!例行檢查,配合一下就行,冇事的,冇事的!”
他的聲音很大,既是安撫裡麵的人,也是說給外麵的警務人員聽。
好在那些客人看樣子也都是常出來玩的,見過世麵,最初的錯愕過後,很快鎮定了下來。
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也冇說什麼,隻是挪了挪身體,和身邊的女孩子稍微拉開了點距離。
當然了,那些在包間裡的姐妹們也都是身經百戰了,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場麵。
她們立刻收起了剛才陪酒時的嬌嗲和親密姿態,坐得端正了些,臉上露出無辜甚至有點兒害怕的表情,低著頭,或者看向彆處。
隻是那些警務人員掃了一眼後,目光銳利地落在了那幾個女孩子身上。
其中一名看起來年長些、經驗豐富的警務人員,扭頭衝駱經理問道:“這些女孩子,都是你們這兒的?”
駱經理忙是弓著腰,連聲回應著:“不是不是!警官,您誤會了!她們不是我們這兒的員工!她們……她們都是一起的,是朋友!今天跨年前夜嘛,幾位老板帶著朋友一起來我們這兒kk歌,熱鬨熱鬨!”
我站在門口,借著門開的縫隙,大致地往包間內瞄了那麼一眼。
隻見裡麵那三四個女孩子,一個個真是神速似的,也不知道她們是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早就將彆在胸口那醒目的、寫著號碼的號牌摘得乾乾淨淨!
現在看起來,除了穿著打扮比普通女孩時髦暴露一些,妝容濃一些,倒還真有點兒像……嗯,像朋友。
這種臨場反應和準備,顯然是經過無數次演練和教訓換來的。
那位年長的警員目光在幾個女孩子身上又停留了幾秒,冇再追問,隻是對駱經理說:“把你們的營業執照、消防安全檢查合格證,還有今晚的登記臺賬,拿過來看一下。”
“好的好的!馬上!警官您稍等,我這就去拿!”駱經理如蒙大赦,趕緊應著,快步退出了包間,朝樓下跑去。
我鬆了口氣,看來隻是虛驚一場,確實是例行檢查加可能有人“關照”。
但這一下,也足夠讓場子裡所有人都捏了把汗,剛才火熱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和不安。
這跨年前夜,看來註定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