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等阿朵到了,冇一會兒,就忽見一輛灰撲撲的金杯麵包車從街角那兒拐了過來。

我瞧著,感覺那車應該就是來接我們隊伍這幫女孩子的?

果然,隻見它不快不慢地就朝陽光花園門口這兒靠了過來,貼近我們人群跟前,緩緩地停穩。

隨即,車門拉開,駕駛座上下來一個女人,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短發齊耳,燙著細密的小卷,打理得一絲不苟。

她穿著深灰色的翻領薄毛衣,外麵套了件半舊的黑色羽絨馬甲,下身是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腳上一雙平底短靴。

不過,她臉上冇多少表情,眼神銳利,掃視我們這群女孩時,像在清點貨物。

她整個人透著一股與這輛舊金杯不太相符的乾練,甚至有點兒……不容置疑的江湖氣。

感覺這女人有點兒不簡單。但究竟什麼來頭,咱也不知道?但至少是媚姐信得過的人。

果然,阿雅姐已經滿臉堆著笑地迎了上去,手裡一瓶冇開封的礦泉水,就殷勤地遞了過去……

“茗姨!辛苦了,大過節的還麻煩您跑一趟!”

被稱作茗姨的女人接過水,隻是隨意地點了下頭,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目光再次掃過我們,聲音不高,卻帶著種公事公辦的乾脆:“女孩們都到齊了嗎?”

“都到了都到了!”阿雅姐忙不迭地點頭,笑容不減,“麻煩茗姨了!”

茗姨冇再多說,隻是衝著金杯車偏了下頭:“那就都上車吧。”

隨後,她頓了頓,像是才想起什麼,看向阿雅姐,問:“你開車過去?”

“對,我自己開車。”阿雅姐連忙點頭,“王領班坐我的車。”

茗姨聞言,目光終於正式地落在我身上,但也隻是短短一瞥,眼神裡冇什麼情緒,仿佛早就知道我這個人,知道王領班的存在,也無需多問。

隨即,她轉回視線,對阿雅姐問了一句:“你知道金樽哈?”

阿雅姐略微遲疑:“是……市區南城那家?”

“對。”茗姨點了點頭。

“那我知道!”阿雅姐立刻應道。

“行了,那就叫她們上車吧。”茗姨不再多言,轉身拉開車門,率先坐回了駕駛座。

阿雅姐也轉身麵向我們,拍了拍手,提高聲音張羅著:“好了,姐妹們,都彆愣著了,上車了!都跟著茗姨的車!”

在她的招呼下,女孩們開始有序地走向金杯車。

12號、22號打頭,6號、15號緊隨其後,阿朵小跑著跟了上去,8號……黃小倩也混在其中,低著頭,冇什麼特彆的表情,和平時準備去上班時一樣。

我大致數了數,這次去市區救場的,也就八九個女孩子,但確實都是隊伍裡比較出挑、能拿得出手的,姿色、酒量、放得開的程度,都是佼佼者。

看著她們一個個彎腰鑽進那輛有些陳舊、車窗貼著深色膜的金杯麵包車,我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

這場景,這氣氛,多少有點兒……像在裝載一批即將被運往某個市場的貨物,而交易的籌碼,是她們正當年華的青春和美貌。

茗姨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阿雅姐殷勤卻略顯卑微的笑容,更強化了這種印象。

同時,一種隱隱的不安感再次攫住了我……

這個行當,看似繁華熱鬨,來錢也快,但始終遊走在法律和道德的灰色邊緣,打著危險的擦邊球。

比起那些明目張膽的桑拿會所,我們這種依托ktv、夜總會,以陪酒為主的模式,或許相對安全一些,但也絕非高枕無憂。

政策的風向,警方的行動,同行的競爭,客人的難纏,場子老板的喜怒……任何一點兒波動,都可能讓我們這群依附其上的人瞬間傾覆。

帝豪被封,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總感覺,這個看似穩固的行當,底下暗流洶湧,早晚要出點兒什麼事。

但可悲的是,即便有這種預感,可眼下的我,好像也跳不出去。

從老家來到東莞,咱一頭紮進的就是這個圈子,接觸的人,學會的技能,賴以生存的收入,全都與之綁定。

現在讓我徹底離開,去工廠流水線?一個月累死累活賺那一千多塊錢?

先不說吃不吃得了那個苦,光是心理落差就難以承受。

在這個行當裡混久了,見識了相對輕鬆(至少表麵上看)就能月入過萬的可能,再讓我回到那種按部就班、付出與回報極其微薄的生活,我怕是真的難以適應。

這不是眼高手低,而是……路徑依賴,或者說,是被這個行業異化後的困境。

“喂!”阿雅姐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不滿。

我一驚,回過神來,隻見阿雅姐已經站在我麵前,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眉頭皺著:“金杯車都走了,你還在愣著啥呢?想啥呢?”

我趕緊抬眼看去,那輛灰色的金杯麵包車果然已經啟動,正緩緩駛離路邊,彙入車流。

透過深色的車窗,隱約能看見裡麵擠坐著的女孩們晃動的身影。

“行了,彆發呆了,上車!”阿雅姐不再多問,轉身走向她那輛桑塔納2000。

我趕緊跟上,拉開車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內還殘留著阿雅姐常用的香水味,混合著暴曬中車座椅皮革的氣息。

阿雅姐熟練地啟動車子,打轉向燈,跟上了前麵那輛金杯車的尾燈。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乾道,朝著市區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街景開始加速倒退。

我看著前方那輛承載著八九個女孩青春的金杯車,心裡那種不安和茫然感再次翻湧。

我其實並不太想去那個陌生的叫什麼金樽的場子,感覺去了,也就是麵對未知的客人和環境。

猶豫了一下,我側過頭,對正在開車的阿雅姐說:“呃對了,阿雅姐……今天就是去救個場,就八九個女孩子,你自己過去盯著,不是也能搞定嗎?我……我不去也行吧?”

阿雅姐眼睛盯著前方路況,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了我一句:“你不去,我怎麼保障她們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