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思緒在向著遙遠的北方飄蕩時,突然,我腰間彆著的對講機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隨即,隨著阿雅姐的聲音陡然響起,才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才意識到我身處眼前的現實環境。
“磊子磊子,聽到回話!到k33這邊來一趟!”
我一個激靈,忙回過神來,按下通話鍵:“收到收到!馬上到!”
隨即,我也隻好暫收起那些思緒,忙轉身出了小姐休息室。
幸好開工前,阿雅姐已帶著我大致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環境,不然,這金樽內部跟迷宮似的,走廊七繞八拐,還真不一定能一下子找到k33。
循著記憶和門牌號,我很快找到了k33。
厚重的隔音門虛掩著一條縫,裡麵震耳欲聾的音樂和笑鬨聲像潮水般湧出。
我正上前,阿雅姐忽然從裡麵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那種在客人麵前周旋過後、略顯疲憊但又強打精神的職業表情。
門開合的瞬間,我下意識地朝裡麵瞥了一眼。
包間裡燈光旋轉昏暗,煙霧繚繞,沙發上坐滿了男男女女,茶幾上堆滿了酒瓶、果盤。
隻是這一眼,我正好瞄見了8號(黃小倩)。
她正坐在一個禿頂的、身體發福的中年男人身邊。
那男人的手臂正環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而8號,手裡握著一支話筒,身體微微側向那個男人,臉上帶著甜美、投入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正深情款款地唱著:“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她的聲音通過音箱放大,帶著點兒ktv特有的失真,卻絲毫不影響她此刻表演出的甜蜜氛圍。
她唱得很投入,時不時還扭頭看向身旁的禿頂男人,眼神交彙時,那笑容愈發燦爛,仿佛他們真是熱戀中的情侶,此刻正在享受無人打擾的二人世界。
這一幕……我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就在十幾個小時前,這個溫婉可人的女孩,還依偎在我懷裡,說著她的過去,她的夢想,甚至……將最私密的一麵展露給我。
昨晚出租屋裡的溫熱、汗水和那些模糊的對話,仿佛還帶著餘溫。
而此刻,在另一個陌生禿頂男人的臂彎裡,在震天的音樂和渾濁的空氣中,她正在扮演著另一種甜蜜。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身體語言,都是那麼職業,那麼到位,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隻是一場不必當真的夢,醒來後便隨風飄散,了無痕跡。
也許昨晚的她,付出了片刻的真心,或者說是某種混雜著孤獨、衝動和現實算計的複雜情感。
但今晚,她的甜蜜和投入,給了這個k33包間,給了這個付錢的禿頂客人。
我似乎……依舊有點兒難以適應這種環境的強烈割裂感。
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場合,扮演著截然不同的角色,切換得如此自然,毫無滯澀。
媚姐說得對:娛樂場子裡的女人,看看就好,彆動真格的。她們今天可以對你笑,明天就可以對彆人笑,都是工作,都是戲。
不過,此刻的8號,正全情投入在她的表演中,並未察覺門口的我,並不知道我瞥見了這一幕。
阿雅姐已經順手帶上了門,隔絕了裡麵的景象和聲音。
走廊裡瞬間安靜了許多,隻剩下遠處其他包間隱約傳來的動靜。
阿雅姐轉過身,看見我眼神有些發直,她便眉頭一皺,語氣帶著點兒不耐煩:“看什麼呢?還冇見識過咋地?”
我被她的話驚醒,回過神來……
隨即,我在想,是啊,看什麼呢?該見識的,確實都見識過了。
從富景到金鼎,再到帝豪,再到今晚的金樽,類似的情景不知見過多少。
女孩們陪著不同的客人,唱著同樣的情歌,露出大同小異的笑容。
一切都是她們作為陪酒小姐的本職工作,是她們賴以生存的技能和常態。
我一個大男人,在這兒暗自唏噓、難以適應,倒顯得矯情和幼稚了。
“冇什麼。”我搖了搖頭,甩開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看向阿雅姐,問,“什麼事啊,阿雅姐?”
阿雅姐往前走了兩步,離k33的門遠了些,這才湊近我,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地說:“你趕緊下樓去附近買包護墊上來。”
“……啊?”我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瞬間有點兒發熱。
護墊?女人用的那個?
阿雅姐看我一副愕然的樣子,更加不耐煩了,聲音也忘了壓低:“啊什麼呀?女人用的護墊而已,不很正常嗎?有什麼好啊的啊?快點,急用!”
她這理直氣壯又帶著焦急的語氣,倒讓我覺得自己有點大驚小怪了。
確實,生理用品而已,有什麼好尷尬的?
在這行裡,女人的各種狀況,似乎都該是正常的。
無奈之下,我隻能硬著頭皮問:“那……哪兒有得賣啊?”
“附近的士多店、小賣部都有得賣啊!”阿雅姐回道,“趕緊的,彆磨蹭。”
“……好的。我知道了。”我隻好點點頭,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有點兒尷尬的任務。
“快點兒哈!等著用呢!”阿雅姐又叮囑了一句,轉身準備回k33,臨進門又回頭補充道,“買好直接拿上來給我,彆在門口瞎晃。”
“明白。”我應了一聲,轉身便朝著員工電梯的方向,加快步伐走去。
隻是我心裡在想,這都什麼事啊……她們女人用的那玩意也要我去買。
我他瑪一個大男人去給她們買那個,會不會晦氣啊?
然而,我剛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27號”。
27號?
她這個時候給我來電話乾嘛?她……啥事啊?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接通了電話:“喂。”
隨後,電話那頭,27號便是問道:“阿雅姐是不是帶著你們去市區救場了?”
“是啊。”我如實回答。
但見電梯門開了,我忙一邊走進去,按下1樓,一邊問:“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