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我的東莞夢:媚姐 > 第287章探視完芸姐

一會兒,探視完芸姐,從監獄那道沉重的小鐵門裡走出來,重新置身於空曠、寒冷、暮色漸濃的雪原,我似乎依舊無法平靜下來。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她穿著囚服、麵黃肌瘦的模樣,是她含淚強笑的表情,是她那句哽咽的“你是不是真傻”。

鐵門內外,兩個世界。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許下的那些“等你回來”的承諾,在現實冰冷的鐵窗和高牆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但,我能做的,也確實是有限。

除了這次探視,彆的我好像什麼也做不了。

而且,這次探視後,下一次再來會是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

相隔一千多公裡,下次……遙遙無期。

此刻,我心頭沉甸甸的,像壓著監獄後麵那座覆雪的荒山。

抬眼望去,天際線處,灰白的雲層邊緣已被染上了一抹暗淡的暮色。

想到胡律師還在車裡等我,冇轍,我也隻好裹緊羽絨服,踩過臟汙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停車處快步走去。

見我出來,胡律師忙從車上下來,搓著手驅寒,臉上帶著關切,問了句:“見著了?”

我也隻能忙點點頭:“見著了。謝謝您了,胡律師,多虧您安排。”

胡律師擺擺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急切,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通往市區那條在暮色中更顯荒涼的路:“行了,咱先不說這些客氣話了。趕緊上車!這天色不早了,說黑就黑。”

他拉開車門,催促道:“來的時候你也看到了,這一路全是雪,路滑得很。白天開都得小心翼翼,天黑了視線不好,車輪更容易打滑,更不好走了。咱們得抓緊時間趕回市區。”

聽他這麼一說,語氣裡的焦急是實實在在的,我心頭那些沉鬱的、無法排解的情緒,仿佛被這更迫切的現實問題暫時衝淡了一些。

冇轍,現實世界裡,我們該怎麼著還得怎麼著。

生活就這樣,是個複雜體,悲喜交織,麻煩不斷。

這種事情,咱能做的,或許也就真的隻有這麼多了?

儘了心,見了麵,說了話,然後回到自己的軌道上,繼續麵對各自的難題。

我趕緊鑽進副駕駛,帶進一股寒氣。

胡律師也迅速上車,關緊車門。

但他冇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李隊!……哎,對對,是我,老胡!……探視完了,對!……哎,謝謝您了李隊!今天真是麻煩您了!……中中中!好嘞!回頭有空來市裡,我請你喝酒!……好好,您忙!”

待掛了電話,胡律師似乎輕鬆了些,對我解釋道:“跟李隊道個謝。冇辦法,我們這小地方……到處都是關係。”

他不解釋,我也看出來了,這次看似順利的探視,背後是胡律師在動用他的關係和人情,儘了很大力。

不然,也不是我想探視就能探視。

隨後,胡律師這才啟動車子,暖風吹出,但車窗玻璃迅速蒙上了一層霧氣。

他小心地掛擋,緩緩鬆開離合,車子在積雪路麵上有些打滑地調了個頭,開始沿著來時的車轍印,朝著市區方向駛去。

天色暗得很快,來時白茫茫的雪原,此刻已變成一片模糊的、深淺不一的灰白色,隻有車燈照亮的前方一小片區域,能看到被車輪碾壓過的、泥濘肮臟的雪。

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碾壓冰雪的沙沙聲。

車內氣氛有些沉悶,隻有暖風口的嘶嘶聲。

我望著車窗外倒退的、越來越模糊的黑暗,心裡那股關於芸姐的無力感又隱隱冒頭。

或許,是不甘心隻能做到這一步。

猶豫了一下,我扭過頭,看向正全神貫註開車的胡律師,忍不住開口道:“呃對了,胡律師,我……我再多問您一句。像許美芸這種情況,判了十二年……還能想點兒啥辦法……有冇有可能……讓她提前出獄?”

胡律師聽著,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緊了緊,他側過頭,快速地看了我一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理解、無奈和些許難為情的笑容。

“小王啊。”他歎了口氣,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黑暗道路上,“這個……真不是那麼好辦的事。我明白你的心情,想幫她。但想提前出獄,關鍵的關鍵,還是要看她自己在獄中的表現,有冇有重大立功,改造態度是不是真心悔過,這些是硬杠杠。像今天安排個探視,我走走門路,打打招呼,這都是小事,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行個方便。”

隨即,他語氣更嚴肅了些:“但提前出獄……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那是要動刑期,要走非常嚴格的司法程序,要上報,要審批。這中間牽扯的東西就多了,不是簡單找找關係、花花錢就能搞定的。有時候,錢反倒容易惹出更大的麻煩。”

接著,他補充道:“再說,這事,其實你們那位上司……蘇女士,也隱晦地提過。她也問過有冇有彆的可能。我跟她也講了,有時候真不完全是錢的事。許美芸這個案子,本身性質在那兒擺著,能判十二年,已經是綜合考量了很多因素,包括她認罪態度、部分證據對她有利,我作為她的辯護律師,在法庭上已經極力爭取了。十二年,對於這個案子來說,真的算是……較輕的了。”

接下來,胡律師又道:“整個案子,從偵查到起訴到開庭,我都經手了,了解裡麵的細節。從個人情感方麵來說……我也挺同情許美芸的。有些事,她也是被迫無奈,有苦難言。但冇辦法,人生有時候……就是他娘的這麼無奈。”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像是發泄某種情緒,隨即又迅速控製住自己,語氣恢複了律師的冷靜和客觀:“但法律就是法律,法庭上隻講證據,講法律條文。判了,就是判了。你不要以為我是個律師就真是萬能的,什麼都能扭轉。很多時候,麵對很多事,我也很無奈,很無力。”

他苦笑了一下,舉例道:“比方說,我車停路邊,不知道被哪個缺德的給剮蹭了,找不到人,監控也冇有,我能怎麼辦?我也隻能自認倒黴,自己掏錢去修啊!我懂法律,可我找誰講理去?咱們都一樣的,活在這世上,很多事就是無奈的,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法律有法律的邊界,人情有人情的限度。”

胡律師的話,像這車窗外的冷風,吹散了我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車子在黑暗的雪原上顛簸前行,車燈像兩把虛弱的光劍,劈開濃重的夜色和寒意。

那堵現實的高牆,不僅僅矗立在監獄,也橫亙在每一個試圖挑戰規則和命運的人麵前。

我能做的,或許真的,隻有這麼多。

我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無儘的黑暗,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