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我的東莞夢:媚姐 > 第294章黎明前的北京

至於接下來的旅途,我就像個被放在搖籃裡的睡嬰,在火車持續、單調的搖晃中,睡得迷迷瞪瞪,意識浮浮沉沉。

偶爾被車廂裡其他旅客的咳嗽聲、低語聲或列車經過道岔時的劇烈顛簸驚醒片刻,很快又沉入混沌的睡眠。

車窗外是無儘的漆黑,偶爾掠過幾點孤零零的、不知是城市還是村莊的燈火,瞬間便被甩在身後,什麼也看不清,也根本無從判斷已到哪兒了。

迷迷糊糊中,倒是聽見下鋪有旅客在小聲交談,一個說:“……剛過了鄭州吧?這都跑了大半夜了。”

另一個含糊地應著。

鄭州?

具體的線路走向、停靠哪些站點,咱也不熟,腦子裡完全冇有概念。

畢竟,咱也是頭一回上北京。

之後,也不知道是睡夠了,還是心裡有事,到了夜裡一點多,我是再也睡不著了。

腦袋清醒得不行,身體卻還殘留著睡意的疲憊。

我隻好從上鋪小心地爬下來,穿上鞋,去了一趟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我冇有立刻回鋪位,而是晃悠到了車廂連接處的吸煙處。

這裡依舊有人,多是夜不能寐的男旅客,沉默地對著車窗外吞雲吐霧。

我也點上一根,靠在冰冷的車壁上,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外麵飛快倒退的、什麼也看不清的黑暗。

就在我抽著煙,腦子裡空蕩蕩的時候,旁邊乘務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製服、睡眼惺忪的列車員迷迷瞪瞪地走了出來。

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沿著過道慢吞吞地走著,嘴裡含糊不清地、例行公事地提示著:“石家莊……到了啊……石家莊……有下車的乘客醒醒了啊……石家莊到了……做好下車準備了……”

夜間行車,為了不打擾旅客休息,火車上冇有廣播,隻有列車員這樣半夢遊式的口頭提示。

我一聽到“石家莊”三個字,心頭竟是不免有些莫名的激動了起來,捏著煙的手指都微微抖了一下。

石家莊!河北的省會?

過了石家莊,離北京就不遠了吧?

這股激動來得有點兒莫名其妙。

不知是因為旅程即將抵達終點?還是因為……離北京越來越近、離那個叫覃卓妍的女人越來越近?

或許兩者都有。

儘管我其實也不確定,我和她之間,是否真的能用姐弟戀來定義,但突然的,我真的很想見到她。

但她那句先奔前程,卻又始終令彼此有著某種說不清的疏離感似的。

具體的,我也形容不好。

隻是我心裡明白,如果現在就要談及具體的、像結婚那樣沉重而現實的話題,我好像……真的還冇有那種心理準備。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不能。現在的我,能給得了她什麼?一份飄忽不定的感情?一個在東莞灰色地帶討生活、自身難保的未來?這太不現實了。

當然,也正常,咱不過才二十一歲,對於結婚這種需要堅實物質基礎和漫長責任承諾的事情,哪有什麼具體的概念?

再說,關於覃卓妍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我更是一無所知。

這些問題,似乎有點兒像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冇有答案。

由於我在新鄉買票的時候,特意問過售票員,她說這趟車大概早上五點左右到北京,所以,看著時間還早,煙抽完了,我又隻能爬回我那狹窄的上鋪,重新躺下,強迫自己繼續睡。

這一次,睡得更加不踏實,半夢半醒,耳朵似乎一直豎著,捕捉著任何關於北京的聲響。

最終,在我睡得迷迷瞪瞪、意識一片混沌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幾聲清脆而急促的“當當當”的敲擊聲,像是用鑰匙或者什麼硬物在敲打床邊的鐵架子。

然後,就聽見列車員那中氣十足、徹底驅散了睡意的嚷嚷聲在車廂裡回蕩……

“北京西到了!終點站了!都起來了!收拾東西準備下車了!彆睡了!”

我聽著,猛地一個激靈,便忙是一骨碌坐起了身,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

終於到了!

我趕緊收拾。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屏幕顯示時間是淩晨4點47分。

隨即,我又將胡亂塞在床角的背包拉鏈拉好,檢查了一下冇有落下東西。

然後拿過那件厚厚的羽絨大衣。

待我抱著東西,小心地從上鋪爬下來,踩在過道上時,周圍的旅客也都紛紛起身,車廂裡頓時充滿了窸窸窣窣的收拾聲、咳嗽聲和略帶興奮的低語。

我趕緊穿上了羽絨大衣,拉鏈一直拉到下巴。

我知道北京也冷,甚至可能比新鄉更冷。

隻是,車窗外依舊是一片沉沉的黑暗,隻有遠處零星幾點燈光,勾勒出一些模糊的、高大的輪廓。

直到過了一會兒,隨著火車“哐當哐當”地逐漸減速,開始平穩地滑行,車窗外的燈光才越來越密集,越來越亮堂,像一條由無數光點彙成的河流,從眼前流淌而過。

巨大的、樣式各異的建築陰影在燈光中顯現,立交橋像發光的巨龍盤旋交錯,寬闊的馬路上車燈川流不息……視野所及,無邊無際,都是燈光和建築的海洋。

隨著火車緩緩駛入站臺,那座龐大無比的北京西站終於完全展現在眼前。

高聳的穹頂,密集的站臺,縱橫交錯的軌道,熙熙攘攘(即使是淩晨)的人流……它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吞吐著來自四麵八方的人們。

頓然間,我站在車廂門口,看著眼前這令人震撼的景象,愈加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與微不足道。

在這座龐大的、代表著權力、夢想和無數可能的首都之城麵前,像咱這樣的、從南方小城一路漂泊而來的底層小民,真的不過如螻蟻塵埃。

不覺間,我甚至覺得背包的帶子勒得肩膀有些疼。

一會兒,待下了火車,站在冰冷堅硬的站臺上,我深吸了一口北京淩晨乾冷而陌生的空氣,突然感覺一陣莫名的迷茫。

這種迷茫,要遠勝過在廣東的那種迷茫。

或許是因為這座首都之城,著實是太龐大了吧?

隨即,我也隻好隨著站臺上的人流,朝出口通道方向而去。

隻是,我不知道覃卓妍是否已在出站口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