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我的東莞夢:媚姐 > 第317章倒計時的夜晚

似乎,火車票已訂、我即將的離彆,令妍姐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臉上的平靜像一層薄冰,底下是洶湧的、不知該如何安放的情緒。

貌似相聚的歡愉總是那般的短暫,像冬日裡吝嗇的陽光,剛感受到一絲暖意,便匆匆隱去。

而即將的分彆,卻總是令人有些猝不及防,哪怕心裡早已知道會有這麼一刻,但當它被一張具體的車票敲定在明天時,那種真實的、無法回避的沉重感,還是壓得人胸口發悶。

而此刻,瞅著寒風中背著吉他、微微低著頭、身影顯得有些單薄的她,我一時似乎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安慰的話太輕,承諾的話太重,離彆的話又太傷。

所有的語言在現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隻能朝她伸出手去,說道:“吉他還是給我吧。還是我來背吧。”

聽著我的話,她這才像是從某種失神的狀態中被喚醒,下意識地瞅了瞅我。

不難看出,她此時的眼神依舊是空茫的,焦點有些渙散,仿佛還停留在剛才售票窗口那個瞬間,或者飄到了更遠、更迷茫的地方。

此刻的鬱色,亦或這種不知該說什麼的沉默,或許是她努力在彰顯著自己二十八歲的成熟吧?

試圖用表麵的平靜和接受,來消化內心翻湧的不舍和悵惘。

她比我大,經曆得或許也更多,她大概覺得應該比我更懂事,更想得開。

隻是在我看來,在麵對離彆、麵對現實這種最直接的情感衝擊時,她身上那種姐姐的成熟外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底下同樣柔軟的、甚至帶著點兒小女生般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也在慌亂,也在不舍,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明天之後,冇有我的地下室。

當然,也許此刻,她也在審視,亦或懷疑自己的追夢是不是不切實際、亦或幼稚?

畢竟能不能看到未來,誰也不知道?

當現實以離彆和生計這樣具體的形式壓過來時,那個原創歌手的夢想,會不會顯得太過遙遠和脆弱?

而她年齡也畢竟在這兒了,二十八歲了,對於追夢這個詞來說,已經不年輕了。

這種年齡帶來的緊迫感和現實的擠壓,或許讓她此刻的茫然更深了一層。

但,最終,她冇有讓這種情緒持續太久。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像是要把所有雜亂的心思都壓下去,然後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欣然的、甚至是帶著點兒俏皮的笑容……

待又看看我後,她便將肩上的吉他卸下來,遞給了我,語氣故作輕鬆:“好吧。你幫我背著吧。”

這個笑容和語氣,像是我們之間一個小小的、默契的轉換,暫時驅散了剛才的沉重。

隨後,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我這才留意到,她用的依舊是在虎門時的那部舊手機,外殼邊緣已經磨損得有些發白,鍵盤上的數字也模糊了。

它和這個繁華現代的北京,和她偶爾流露出的文藝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也無比真實地映照著她目前的境況。

而隨後,她把手機揣回兜裡,看著我,臉上還維持著那絲笑容,對我說:“現在還早,還不到下午五點。還想去哪兒玩會兒不?”

“要不……我們去北海公園轉轉?”她又問。

接著,她又補充了句:“反正你明天的火車不是?”

見她如此,我能感覺出,她似乎在刻意營造一種離彆前的輕鬆氣氛,想把剩下的時間填滿,來衝淡離愁,或者隻是想儘可能多地延長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哪怕隻是多走一段路,多看一個地方。

而我想了想,看著她強裝笑意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抹無法完全掩飾的疲憊和黯淡,感覺什麼公園,什麼北海,那些風景在這一刻都失去了吸引力。

我搖搖頭,瞅著她,很認真地說:“我現在哪兒也不想去了。我現在隻想和你一起回宣武那邊,回你住的地下室,然後……就和你呆在一起就好了。”

聽我這麼說,她明顯怔了一下——

然後,她忍不住真切地、深沉地看了看我……

不覺間,她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也更柔軟的神情。

她衝我擠出一絲帶著暖意的、甚至是有些釋然的欣笑,輕聲問:“就……隻想和我在一起啊?”

“嗯。”我用力點點頭,眼神很肯定。

見我如此,冇有敷衍,冇有客套,就是最直接的表達,於是,她也隻好不再堅持,臉上的表情徹底放鬆下來,帶著點兒欣然般的溫柔,說道:“那好吧。那……我們就回去吧。”

“……”

接下來,她也隻好領著我,轉身朝王府井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再匆忙,甚至有些緩慢,像是在拖延著回去的路程,又像是已經接受了這最後的安排,隻想安安靜靜地走完這段路。

我們從1號線換乘2號線,地鐵裡依舊擁擠,但我們彼此挨著,冇有說話,隻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者她輕輕靠在我肩上休息一下。

車廂裡的燈光明明滅滅,照著我們沉默的臉。

最終,傍晚時分,我們終於回到了宣武。

冬日的天黑得早,走出地鐵站,外麵已是華燈初上時分了。

此刻,街道兩旁的店鋪都亮起了燈,公交車拖著亮晃晃的車燈在暮色中駛過,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

空氣比白天似乎更冷了些,嗬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格外明顯。

瞧著此時的景象——這座巨大城市傍晚的日常繁華,與我那張明天就要離開的車票,與我身邊這個即將分彆的人——我心中也是無限的空茫。

像被投入了一片望不到邊的、冰冷的湖水,緩緩下沉,不知底在哪裡?

因為過了今晚之後,下次再來北京,我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生活充滿了變數,尤其是在我們這種漂泊不定的狀態下。

今晚的相聚,像偷來的一段時光,珍貴得讓人心疼,也短暫得讓人心慌。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吉他包的帶子,也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什麼也冇說,隻是更緊地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的影子,在宣武初上的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要努力延長這最後的、共處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