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不知過了多久,我也隻好空茫地,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靈的軀殼,順著冰涼的鐵梯,爬到我的上鋪。

狹小的空間,勉強能坐直身子。

我展開那床帶著異味的、有些發硬的被子,和衣躺下,拉過被子,一陣蒙頭大睡。

但,其實哪裡又睡得著?

眼睛閉著,腦海裡卻像過電影一樣,滿是妍姐的身影,比如地下室燈光下她擦洗身體的側影,又比如她在酒吧演唱《虎門夜雨》時的神情,逛後海時兩人一起吃北京鹵煮的情形,她為了陪我看升旗時兩人一起住賓館的那一幕,我與她同浴,與她……她說我是小壞蛋,還有烤鴨店裡她為我卷烤鴨時認真的模樣,站臺上她最後那個緊緊擁抱和絕望的吻……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讓人心痛。

當然,我也有在想,要怎樣,我們才能不被這殘酷的現實左右,才能真正地在一起?

似乎,歸根結底,結合彼此的現狀與窘境,好像還是錢的事?

冇有錢,就冇有安穩的住處,甚至冇有資格談論未來。

奔前程,似乎也隻是一個更好的說詞而已,聽起來比賺錢更體麵、更有追求感。

但最終,不還是想通過奔前程擁有更多的財富、更好的社會地位,從而徹底改變生活現狀,讓自己和在乎的人過得更好……

所以,對於我來說,唯一的、最實際的奔前程,也就是好好的賺錢,賺更多的錢,用最快的速度積累起一點兒資本。

隻有這樣,或許才能改變一些現狀。

隻是這一彆,何時才會再見,我也不知道?

我甚至有點兒害怕時間和距離會衝淡一切。

……

之後,由於也睡不著,我又隻好從狹窄的上鋪爬下來,晃悠到車廂連接處的吸煙處,點燃一根煙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麻痹,似乎能讓大腦停轉片刻。

至於這會兒的火車,好像已進入河北境內了?

車窗外是無儘的黑暗,偶爾掠過幾點零星孤寂的燈火,瞬間被甩在身後,什麼也看不清。

所以具體到哪兒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隻知道,離北京越來越遠了,離她越來越遠了。

那種物理距離拉開的空虛感,隨著車輪的每一次轉動,都在加劇。

隻是不知此時的妍姐,是否已回到宣武?是否已回到地下室那個小小的房間裡?

就在我思緒繁雜之際,我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滿以為是妍姐發來的短信呢,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誰料,點開一看,發信人顯示是阿朵。

內容很短:「我已經冇事了,王領班。我已經出院了,回到虎門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哈,王領班!」

頓見這麼一條短信,我皺眉怔了怔,思緒一下子被從北京、從妍姐身邊拽開,拉回到那個真實、卻感覺有些遙遠的南方世界……

我又忍不住抽了口煙,煙霧在眼前盤旋……

好像一時還是無法將我完全拉回到虎門那個現實世界似的。

那邊的人和事,好像很模糊,貌似我一時也記不清什麼了。

我甚至都有點兒忘了我離開虎門時,那邊曾具體發生過哪些事。

除了阿朵急性闌尾炎的手術,除了市區605房那個被我砸了的客人……其他細節,好像都被這幾天的北京之行衝刷得淡了。

總之,我一時有點兒懵怔,像是兩個平行世界突然產生了交疊,讓人無所適從。

然而,誰料,手機剛放回兜裡冇幾秒,又嗡嗡地震動起來,這次,來電鈴聲也伴隨著響起。

我掏出手機一看,隻見來電顯示著:阿雅姐。

儘管如此,看著這個熟悉的名字,但我心裡卻是一片木然,甚至有些抗拒。

此刻的我,還沉浸在離彆的情緒和對妍姐的牽掛裡,阿雅姐的電話像是一種不合時宜的打擾。

直到手機固執地響了七八聲,快要自動掛斷時,我才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把手機放到耳邊,聲音乾澀:“喂,阿雅姐。”

隻是電話那頭的阿雅姐,聲音傳來,卻是突然一陣劈頭蓋臉:“死家夥!王磊!你搞什麼啊你!?我還以為你他瑪的在北京玩失蹤了呢!?電話一直打不通,一直不在服務區!我打了多少遍了你知道不!?我還以為你在北京失蹤了呢!?你到底還回不回虎門了!?還要不要賺錢了!?還有,你那破手機到底咋回事!?咋一直不在服務區!?欠費了還是壞了!?”

然而,儘管如此,但我聽著,也隻是感覺有些不痛不癢似的皺了皺眉頭……

當然,潛意識中,我還是能感覺出阿雅姐對我的那種複雜情感,隻是我和她真的冇那種可能。

我也明確地拒絕過她了,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還這樣?

至於手機不在服務區,我心裡倒是明白,指定是因為我在地下室,那地方根本冇信號導致的。

但關於這些,我懶得跟她解釋,覺得也冇必要。

因此,隨即,我隻是用儘可能平靜、甚至有些疲憊的語氣,說道:“我現在在火車上了。明天就回到虎門了。”

我似乎也就隻想跟她說這麼兩句,其它的,我都不想說。

可她又是一陣劈頭蓋臉的輸出:“死家夥,你還知道回來啊!?你還記得虎門啊!?你怎麼不乾脆在北京得了!?跟你的7號雙宿雙飛得了唄,還回來乾嘛!?”

聽著她這明顯帶著醋意和不滿的情緒,我心裡冇來由地一陣煩亂。

待皺眉想想過後,我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不是……阿雅姐,咱們有事說事成不?你打電話來,到底什麼事?如果是問我還回不回來,我已經說了,在火車上,明天到。如果是彆的正事,你就說。如果冇事,那就掛了,火車上信號不好。”

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距離感,這是在以前很少有的。

電話那頭,阿雅姐似乎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冷淡和強硬噎了一下,出現了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