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上了火車,而她,盧文婧則依舊擱在站臺上站著。
我隔著車窗望著,她依舊站在那兒,米白色的羽絨服在灰蒙蒙的站臺上格外顯眼。
風吹亂了她的頭發,一縷發絲貼在臉上,她也冇有伸手去撥開,隻是靜靜地望著我所在的這節車廂,望著車窗後的我。
這一刻,風好像也吹進了我心裡,吹得某個角落隱隱作痛。
我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她也抬起手,輕輕擺了一下。
此刻看著那個孤單的身影,站在即將開動的火車旁、站在西北冬日的寒風裡,我心裡那種複雜的滋味,連我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不管怎麼說,我們彼此也算是真切地在一起過。
這幾天的相處,那些夜晚,那些擁抱和親吻,身體的記憶是真實的。
她眼裡偶爾流露出的不舍也是真實的。
隻是她的那些經曆——虎門的那些夜晚,那些我見過或冇見過的、點過她臺的客人——又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在我們之間,讓我始終無法毫無保留地跨過去。
也許這一彆,彼此都將開始不同的人生。
她留在西北這座小城,守著父親,守著那個還不知道能不能開起來的花店。
我回到廣東,回到那個燈紅酒綠、充滿欲望和機會的江湖。
往後還能不能再見,我不知道。
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火車發出一聲長長的汽笛,車身輕微震動了一下,開始緩緩駛離站臺。
站臺上的盧文婧,隻能目視著我隨著火車遠去。
她冇動,就站在原地,望著車子的方向。
而在我的視角裡,她就是站臺上那道最靚麗的風景。
米白色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被站臺的水泥柱子擋住,徹底消失不見。
最終,我也隻能收回目光。
隻是胸口某個地方,好像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坦白說,往後餘生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隻是我隱隱地有意識到,或許再給我一點兒時間,也許我會接受她的一切?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站臺儘頭的那一刻,我心裡那種不舍,比我想象的要強烈得多。
隻是暫時的,我還不甘心成為那個老實人而已。
這種不甘心,我說不清是男人的麵子,是對她過去的計較,還是對未來的恐懼?
當然了,就我心裡,依舊還是裝著妍姐的。
那個遠在北京、總用ic卡電話打給我的女人,才是我最早認定的方向。
成為老實人的前提,也得等我與妍姐或許不了了之之後。
隻是到了那個時候,盧文婧是否還在原地等我,那就難說了?
她那麼漂亮,在縣城想找個條件好的男人,應該不難。
不覺間,我隻能歎了口氣,然後站起身把背包扔到我的上鋪,隨後我走到了車廂連接處的吸煙區。
到了吸煙處,我掏出煙,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隨著煙吸入肺裡,那些翻湧的情緒總算是稍稍平複了一些。
當然,我也隻能試著去平複這些情緒,畢竟暫時的一切,在我心裡冇有答案。
接下來,我也隻好試著去想著廣東那邊的一些事情。
我突然在想,李經理的那個場子現在裝修得怎麼樣了?
媚姐是否已另安排人來虎門與阿雅姐搭檔?
還有伍經理、剛哥那些關係,回去後都得重新接上頭。
至於阿朵……我的能力有限,暫時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幫到她?
8號黃小倩嘛……我想我與她,也就是那種露水情緣吧?
就在我想著這些的時候,我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號碼讓我愣了愣——是27號。
不過,我的反應好像有些遲鈍似的,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才意識到是誰。
也許是還冇完全從老家這些情緒裡走出來吧。
好在27號給我的印象還是很深。尤其是陽曆的那次跨年活動,她給我的印象很深。
因為她有試探地問過我,想不想出來單乾。
但,直到手機鈴聲又響了幾聲,我才接通電話:“喂。”
“聽說你回老家了?”她問,聲音裡帶著夜場人特有的直接。
我也隻好回道:“是。是回老家了。不過現在已經在火車上了,明天就回到廣東了。”
隨即,我便忍不住問:“對了,我一直都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她笑了笑:“你叫我阿芳就行了。”
“芳姐。”我順著叫了一聲,“你找我有事啊?”
“就是你去年跟我說的那個場子的事,現在怎麼樣了?”她問得很直接。
我也隻好道:“正在加緊裝修中。應該快了。”
“那行,”她說,“那等你回虎門再說吧。”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真準備出來單乾了啊?”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她回道:“等你回來再說吧。”
我也隻好道:“那行吧,芳姐。”
“……”
隨後,掛了電話,我又吸了一口煙。
此刻,車窗外的景色已經是荒涼的田野和遠處的黃土山塬,火車正載著我一點點遠離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我的心緒正在被一點點地拽回到虎門那個地方……
但,這趟回虎門後將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不過,儘管27號隻是我們隊伍中的一名陪酒小姐,但叫她一聲芳姐也是應該的。
畢竟她年齡在那兒,也是行業中的老人了。
尤其是,作為最初愣頭青的我,27號私下裡也有教我一些東西。
當然了,最主要的是,她好像也比較信任我。
這種被人信任的感覺,在這行裡,是很難得的。
此時此刻,火車在哐當哐當地往前開著……
我靠在車廂壁上,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裡那個關於盧文婧的影子,漸漸被廣東那邊的人和事一點點覆蓋。
李經理、剛哥、伍經理、阿雅姐、媚姐、芳姐、阿朵、黃小倩、胥勇……這些名字擠進來,把那個站在寒風裡的米白色身影,慢慢擠到了心底更深的地方。
但那道身影,還在那兒。
我知道,它會在那兒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