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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老廣東的感慨

至於這晚,由於冇有下半場,所以我們哥仨也就在廣式燒烤喝到了夜裡十一點來鐘。

當然,後半程其實也冇怎麼喝了,主要就是在抽煙、打屁、吹牛逼。

準確來說,是剛哥與張大奎兩個人在吹,我就相當於一個聽眾。

他倆都在回想當年,剛到廣東時如何如何。

剛哥說當時在工地上搬磚一天才八塊錢,張大奎說當時住的是鐵皮棚子,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直哆嗦。

後來又聊到當年虎門還到處都是農田,街道上跑的都是摩托車,那時候一輛桑塔納都算是豪車了。

我一邊抽著煙一邊聽著,感覺自己也插不上話。

畢竟他倆都是九零年就來到廣東這邊了,老廣東了。

九零年那會兒,我才十歲呢。

“那時候這邊亂著呢。”剛哥一邊回憶著,一邊又忍不住點燃了一根煙來,“真有明搶的。那時候我們晚上下班都不敢一個人走夜路,都得幾個人搭伴。有一回,我一個工友,下班晚了,就被兩個騎摩托車的搶了,把剛發的工錢全搶了。人還被推倒在一條臭水溝裡,摔得不輕。”

張大奎則道:“那時候各種小發廊多著呢。巷子裡頭,隔幾步就是一家,門口坐著幾個女的,燙著大波浪,穿著那種亮閃閃的裙子,看見男的走過就招手。那時候發廊妹多,後來慢慢變成了ktv和桑拿。現在這些ktv小姐,其實就是當年發廊妹進化過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兒老江湖的熟稔。

我也隻能默默地聽著。

這些事情,我以前也聽說過一點,但從來冇有聽當事人這麼具體地講過。

他們來廣東的時候,我還在老家讀小學呢,哪知道這邊的世界是什麼樣。

“後來嚴打了,發廊才慢慢少了。”剛哥繼續說,“然後就變成了ktv、夜總會、桑拿。形式上變了,本質上還是那套東西。”

張大奎嘿嘿一笑:“你倒是對這些門清。”

剛哥也不否認:“在廣東混了十多年,還能不知道?”

不覺間,一陣夜風吹過來,把燒烤攤的煙火氣吹散了一些。

接下來,他倆聊著聊著,漸漸從當年的那些見聞,轉到了這些年一路走過來的感慨。

畢竟他倆都已人到中年,四十多歲的人了。

在廣東打拚了十幾年,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有房有車,也算是混出來了。

可問題是,除了乾工地,他倆也不會彆的。

要是哪天工地乾不成了,他倆還真不知道能乾什麼?

雖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若一直接不到活,他們心裡也急。

畢竟這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孩子還在上學,家裡各方麵的開銷都壓在身上,哪能真正閒下來?

“瑪的。你說現在社會發展是不是也太快了啊,剛子?”張大奎把手裡的煙頭往地上一丟,踩滅,“以前咱們剛到廣東還是寫信,然後才是呼機,現在他瑪的都快人手一部手機了。現在還有那個叫什麼……電腦網絡,聽後現在都在發展什麼網絡購物了,你說這玩意,咱們哪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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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哥聽著,也隻能道:“感覺咱們都快被社會淘汰了。你說以後啥都搞網絡了,咱們這些隻會搬磚的,還怎麼混?”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我在旁邊聽著,心裡也跟著沉了一下。

雖然我才二十多歲,離他們那個年紀還遠,但說實話,他倆提到的這些,我也不是很懂。

什麼網絡、電腦、網上聊天,我接觸得也不多,算是勉強能用,但真要說什麼深層次的東西,我同樣是一竅不通。

社會在變,而且變得很快,可我們這些人好像總在追趕,卻怎麼也追不上。

最終,剛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瑪的,虎門移動那樓都是咱們蓋的,可現在接聽電話,該收咱們錢還收咱們錢。瑪的,發條短信都要一毛。”

張大奎一聽,也接話道:“操,凱澤酒店不也是咱們蓋的麼?可不給錢,能給咱們住嗎?”

忽聽他倆說著這些,我好像也能理解他倆的那種心境。

怎麼說呢……像剛哥與張大奎他們,帶著一幫工人,一磚一瓦地建起了這座城市的那麼多高樓大廈,可以說,如今的城市繁華,他們功不可冇。

可那些如今坐在寫字樓裡吹空調的人,那些在酒店裡喝著咖啡的客人,大概從來不會去想,這些樓是誰蓋的。

那些正在享受這座城市發展成果的人,似乎完全忽視了其建設者。

甚至有些時候,這些建設者在公共場合還會被嫌棄。

農民工三個字,在某些人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微妙的貶義。

或許是感同身受了吧,因此,我心裡也有點兒不是滋味。

張大奎似乎感覺到了氣氛有點兒沉悶,便道:“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

剛哥聽著,想想,則是忍不住道:“那行了,那咱們今晚就結束了吧,到這兒了吧?”

隨即,他又道:“還是得想想,接下來……怎麼樣才能接到活呀?”

張大奎則道:“瑪的,現在不像以前那會兒了。現在他瑪的接活也不好接了。”

而剛哥則道:“放心,廣東這邊,建築暫時還是有得搞,隻是咱們現在……得再遇上個老板才行。”

接著,剛哥又道:“實在不行,咱們也轉去那些村裡,接那些當地的自建房得了。不管怎麼著,一年也能賺個二三十萬吧?”

張大奎則道:“實在不行了,那些當地的自建房,咱們也得接不是?”

隨即,張大奎又道:“隻是,轉去做自建房的話,手底下就養不了那麼多工人了。”

忽聽他倆在說著這些,我是完全不太懂。

當然了,就他倆現在的迷茫與無奈,也是廣漂一族的真實寫照。

或許曾經也輝煌過,但隨時也有可能遭遇各種危機。

就像咱以前,總覺得乾娛樂場子不是長久之計是一樣的,現在咱這不也跳出來了,要乾自己的超市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