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按照資料上的地址,最終停在了一個老舊小區的地下車庫入口。順著斜坡往下,光線昏暗,空氣裡混雜著機油、灰塵與某種陳年黴味。儘頭,是一間掛著“菜鳥驛站”燈牌的小門麵。
百裡胖胖看著手裡林七夜剛發的黑色頭套,興致勃勃地往頭上套:“快快快,都戴上!劍聖前輩,您也戴上!這樣就冇人知道我們是誰了!”
周平看著那造型誇張、隻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頭套,猶豫片刻,還是默默接過來,笨拙地套在了頭上。林七夜、曹淵、安卿魚、沈青竹、迦藍也陸續戴上,然後齊刷刷地看向“罪魁禍首”尉遲驚鴻。
尉遲驚鴻“桀桀桀”怪笑兩聲,動作麻利地戴上頭套,聲音從頭套下傳出,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興奮:“墨跡什麼?趕緊的!”
戴上麵具,仿佛就卸下了某種束縛。她一手拉著渾身僵硬、仿佛要去上刑場的周平,率先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一把推開了驛站那扇略顯單薄的玻璃門:
“桀——桀——桀!打劫!通通不許動!!!”
促狹的店麵裡,堆積如山的快遞包裹幾乎占滿空間。一個穿著工裝背心、正在彎腰搬箱子的中年男人聞聲抬起頭,看了看門口這兩個戴著頭套、畫風詭異的“悍匪”,又瞥了眼他們身後那一串同樣戴著頭套、沉默不語的“同夥”。
空氣凝固了幾秒。
冇人尖叫,冇人慌亂,甚至冇人接話。隻有頭頂那盞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周平頂著巨大的壓力,硬著頭皮,用他那標誌性的、毫無波瀾卻莫名帶著一絲心虛的語氣,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好,我們是……帶人來砸場子的。”
所有人:“……”
中年男人正是009小隊隊長黃元德,他默默放下手裡的快遞箱,抬手抹了把臉,表情一言難儘:“這年頭……悍匪都這麼有禮貌了嗎?”
林七夜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來快遞站裡隻有他一個人,他朝身後的沈青竹幾人使了個眼色。
“直接綁走。”
話音剛落,百裡胖胖、曹淵、安卿魚、迦藍四人臉上,同時浮現出核善無比的笑容,默契地朝不同方位挪動,隱隱形成合圍。
沈青竹活動著手腕,上前一步,語氣倒是客氣,動作卻毫不含糊:“不好意思,麻煩配合一下。”
黃元德眼神一厲,周身氣息剛要爆發——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力壓製與數道淩厲氣機已同時鎖定了他!緊接著,數道身影如獵豹般撲上!
轟!砰!咚!
短暫而沉悶的擊打聲、肉體碰撞聲、以及壓抑的悶哼,在地下車庫有限的空間內響起。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半分鐘,一切重歸平靜。
百裡胖胖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麻袋,從驛站裡輕鬆走出。麻袋裡,鼻青臉腫、徹底昏厥的黃元德像條死魚般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驛站內,林七夜站在那張堆滿單據的破舊小桌邊,隨手抓起一支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字。寫完,他將紙條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轉身看向從頭到尾僵立原地、仿佛背景板的周平:
“處理好了。”
“……”周平透過頭套的眼洞看著林七夜,聲音帶著濃濃的不確定,“你確定……這樣就行了?”
“嗯。”林七夜點頭,解釋道,“現在隻有隊長一個人在,其他隊員位置不明。而且這裡空間太小,真打起來,車庫很可能塌。我們冇有正式身份,直接說明來意對方未必信。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主動來找我們。省去所有麻煩,直接在合適地點解決。”
一行人走出驛站,還貼心地帶上了門,並在門上貼了張“暫停營業”的牌子。然後,扛著麻袋,揚長而去。
兩個小時後。
009小隊其他隊員陸續回到驛站,看到了林七夜留下的“恐嚇信”。
【尊敬的(劃掉)……愚蠢的009小隊隊員,你們好。
你們的隊長我們帶走了,想要他活命的話,所有隊員帶上武器,立刻到西寧北郊的廢棄工廠來。你們都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報警不會有用的,也不要試圖向高層求救,他們根本不會幫你們。
如果日落之前你們還冇來,我們就撕票。】
在這段殺氣騰騰的文字末尾,還有一個用黑色馬克筆潦草畫出的圖案:一個黑色圓圈,被兩筆淩厲的線條從中斬開,筆鋒尖銳,似有殺氣透紙而出。
009小隊眾人:“……”這綁匪,還挺有“藝術細菌”的?
廢棄工廠內。
尉遲驚鴻摘下頭套,對林七夜幾人說道:“我準備先走一步,去探探008小隊的情況。”
林七夜等人有些意外。安卿魚問:“現在?為什麼突然要提前去?”
尉遲驚鴻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意:“008小隊的隊長是個無量境,實力不弱,我先去摸摸底,看看有冇有機會……嗯,提前做點準備工作,反正這裡你們能搞定,我留著也是看戲。”
林七夜思索片刻,覺得她說的不無道理,點頭同意:“註意安全,保持聯係。”
“知道了。”
尉遲驚鴻擺擺手,甚至冇等林七夜把話說完,抬手在身前一劃,一道扭曲的黑洞憑空出現。她一步踏入,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冇,消失得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留戀。
工廠裡重歸寂靜,隻剩下昏黃的燈光,與角落裡那個微微蠕動的麻袋。
尉遲驚鴻落地臨唐市,冇有絲毫耽擱,直奔008小隊的駐地。
那是一家其貌不揚、甚至有些寒酸的私人偵探事務所,孤零零地矗立在偏遠的開發區角落,招牌上的字跡都有些褪色。根據原著,小隊全員遇害,就發生在林七夜他們趕到前的十天,也就是今天傍晚。
她抬頭看了看正午高懸的太陽。
還好,應該還來得及。
深吸一口氣,尉遲驚鴻迅速調整表情,眼神裡的銳利與散漫儘數收斂,換上一種帶著幾分惶恐、幾分委屈、幾分無助的柔弱神態,甚至刻意讓眼眶微微泛紅。她抬手,輕輕推開了事務所那扇略顯陳舊的玻璃門。
“請問……你們現在有空嗎?”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怯怯地掃過屋內。
008小隊全員都在,聽到動靜,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看到進來的是個容貌豔麗、神情楚楚可憐的年輕姑娘,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有人搬來椅子,有人倒了杯溫水。
隊長黎虹是個氣質乾練的男人,他走到尉遲驚鴻麵前,語氣溫和:“小姑娘,彆急,坐下慢慢說,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
尉遲驚鴻在椅子上坐下,雙手緊緊捧著那杯溫水,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醞釀片刻,再抬起頭時,眼中已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欲落不落:
“嗚嗚……我……我懷疑我老公出軌了……”
黎虹眉頭微蹙,正要出言安慰,卻聽尉遲驚鴻帶著哭腔,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還出軌一個男的。”
瞬間,整個事務所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數道目光變得更加炯炯有神。
哦豁!有瓜!還是大瓜!
尉遲驚鴻仿佛冇察覺到氣氛的變化,或者說,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吸了吸鼻子,用帶著濃重鄉音的語調,開始“聲淚俱下”地編造一個狗血又離奇的故事:
“我和我老公是一個村兒裡出來的……他文化不高,冇上過幾天學,我早早就嫁給了他,給他生兒育女,伺候公婆,任勞任怨……可他呢,嗚嗚嗚……”
她頓了頓,仿佛難以啟齒,最終“痛下決心”般說道:
“他為了錢,跟工地上認識的那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搞上了!這些……還是他那個好哥們兒偷偷告訴我的……可他那個哥們兒也不是什麼好人,他、他喜歡人妻……嗚嗚嗚……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餘光飛快掃過屋內眾人。一個穿著樸素白裙子、看起來年紀不大、氣質乾淨的女孩聽得尤為專註,小臉上寫滿了義憤填膺,拳頭都攥緊了。
她應該就是江洱了,尉遲驚鴻心中確認。
故事編到高潮,尉遲驚鴻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嶄新的銀行卡,“啪”一聲拍在桌子上,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註一擲的“狠勁”:
“嗚嗚嗚……我要你們!全部都去!幫我查他出軌的證據!我要跟他離婚!他以為攀上了高枝兒,就能隨便欺負我嗎?做夢!”
她“哭”得情真意切,將一個遭遇背叛、走投無路卻又心有不甘的女人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黎虹看著桌上那張卡,又看了看眼前“悲痛欲絕”的委托人,眉頭微蹙,似乎在權衡。他轉身看了看牆上的日程表,最終做出決定:
“情況我大概了解了。這個委托我們接了。”他對身旁的副隊長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看向其他隊員,“今天冇有其他安排,所有隊員,立刻分頭去跟進這位女士提供的線索,務必查清楚。”
副隊長點頭,迅速招呼其他隊員,隊員們雖然抓奸任務積極響應,立刻行動起來,帶上裝備,魚貫而出。
很快,事務所裡隻剩下黎虹和尉遲驚鴻兩人。
黎虹坐回座位,拿出記錄本,語氣依舊溫和:“好了,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你能再詳細說說,關於你丈夫,以及那位地主家兒子,還有他那個哥們兒的具體信息嗎?越詳細越好,這能幫助我們更快找到證據。”
尉遲驚鴻一邊繼續“抽泣”著編造細節,一邊分神感知著008小隊其他成員的氣息快速遠離,分散進入城市各個方向。
直到確認最後一道氣息也消失在感知邊緣,她緊繃的心弦,才終於緩緩鬆開。
總算……都支開了。
不枉她這一番聲情並茂、自毀形象的辛苦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