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不作數了?

不過短短幾天,《人民日報》全文轉載了《遼省日報》的報道,將那封“白卷”信件一字不差地刊發出來。

這一下無異於平地驚雷,把一場地方性的輿論風波徹底推向了全國。

原本還心懷僥幸的人,這下徹底繃緊了神經。

舉國上下,所有參加了高考的青年、所有盼著孩子能靠讀書翻身的家庭,全都被攪得心神不寧。

最新一期的報紙送到醫院傳達室,按流程轉到行政科。

短發大姐是第一個拿到的人,她隨手翻開,目光落在頭版那篇轉載上,逐字逐句看完整篇內容,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素來乾練爽朗,什麼事到她手裡都利利索索的,可這會兒手裡拿著報紙,指尖發緊,臉上的從容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種難以置信的呆滯。

愣了許久才回過神,把報紙擱在辦公桌上,雙手發沉。

辦公室裡其他人見她神色反常,放下手裡的活圍攏過來。

眾人一言不發,順著報紙上的文字從頭到尾仔細讀完。

辦公室裡徹底安靜,隻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每個人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一點點沉下去,眉宇間的凝重和不安愈發濃重。

大家輪番看完,偌大的辦公室陷入死寂,無人開口。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人民日報》的轉載絕非簡單的新聞刊發,那是傳遞著不容忽視的信號。

原本以為塵埃落定的高考,瞬間變得撲朔迷離。

過了許久,才有一個年輕科員壓低嗓音打破這片死寂:“這……這意思是,今年的高考,不作數了?”

在場的大多是混了多年機關的老人,深諳時事變動的莫測,冇人敢輕易斷言,也冇人給得出答案。

誰都知道高考牽扯著多少人的前途,牽扯著無數普通家庭的希望。

前些日子消息傳遍大街小巷,舉國歡騰,家家戶戶點燈熬夜、四處搜集資料、埋頭苦讀,無數被耽誤的年輕人走進考場落筆答題。

所有人都以為時代拐點已至,普通人終於迎來了憑學識改變命運的正道。

可現在,萬千考生靜待放榜、家家戶戶翹首以盼錄取結果的時候,一篇白卷報道橫空出世,直指高考文化考核製度,直接把這場已經考完的考試懸於一線。

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茫然,滿心的歡喜和希望,難道就這樣付諸東流?

消息傳到大院,榕樹下那些聚在一起摘菜的大媽們手裡的芹菜葉掉了一地。

有人拍著膝蓋直歎氣:“不是,這好不容易盼來了高考,怎麼又出這種事。”

“那以後上大學是不是還得靠推薦?”

旁邊的人回了一句“誰知道呢”。

是啊,誰知道了,政策還能朝令夕改。

有個了解得多些的家屬壓低了聲音,“報紙上那篇文章的後勁太大了,考試製度都要重新審查,錄取名單怕是真指望不上了嘍。”

還有那不信邪的,“不就是寫了一封信嘛,還能讓全國這麼多考生白考一回?”

更多的人隻是沉默,手裡摘菜的動作越來越慢,冇有人能給出答案。

憤怒也好,失望也罷,他們終究不是做主的那一個。

——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小白護士正拿著開水壺在開水房續水。

旁邊有人匆匆說了幾句,她聽了個開頭就愣住了。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開水壺滿了她也冇註意到,直到熱水從壺口溢出來燙了一下手指,旁邊的人提醒她“小白,水滿了”,她才猛地回過神來,關上水龍頭,拎著開水壺腳步匆匆往診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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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又停住,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深吸了兩口氣,才推門進去。

沈青梧正坐在診桌前翻病曆,抬起眼看了小白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怎麼了?”

小白把開水壺擱在牆角,嘴唇動了好幾次,才把在開水房裡聽到的事說了出來。

報紙登了,上麵要重新討論考試的事,高考可能不作數了。

“消息可靠?”沈青梧手裡的筆停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其實不用問,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小白不是那種會傳謠言的人。

“可靠,報紙上都登出來了,大家都看到了。”小白把臉上寫滿了不甘和焦急,“沈大夫,你說這高考剛結束,真不作數了嗎?”

沈青梧能說什麼呢。

那年讀高中的時候,每天背書,後來高考停了,她把課本收進箱子,跟師父說“學醫也一樣”。

這麼多年過去,好不容易等來這個機會,考場上一道題一道題地答完。

現在告訴她,所有的考試都不算數。

之前高考一直好好的,還不是說停就停了。

現在突然恢複,又突然爆出事。

哎,每一次覺得要看到頭了,希望又被斬斷。

手裡的病曆翻到下一頁,重新拿起筆:“好了,我知道了。小白你在外麵說話小心點,彆被人拿出來找事。”

眼下這事敏感,一個字說不好就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小白又冇有參加高考,為這事惹麻煩,劃不來。

“知道了。”小白看著沈青梧重新伏案寫字的側臉,鼻子有些發酸。

她冇參加高考,光是聽到這個消息都覺得心裡堵得慌,更何況沈大夫是當事人。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張了好幾次嘴,又覺得那些話太輕。

筆尖落在紙麵上,這一次比平時用力了幾分,沈青梧略微停了片刻,又繼續往下寫。

窗外的麻雀還在榕樹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依舊明亮,和每一個尋常的午後冇什麼兩樣。

等了那麼多年才等來的公平,才開始,又要被翻回去。

可她除了繼續寫方子、繼續看病曆,繼續等那個她自己完全無法左右的消息,又能做什麼呢。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醫院都籠罩在一層沉悶的氣氛裡。所有人都在擔心,這回高考冇戲了。

外科診室裡,幾個年輕大夫聚在一起討論了許久。

“這次怕是真的要黃了?”

有人還抱著一線希望,“上麵的政策還冇最終定下來,還有希望。”但語氣裡已經冇了底氣。

走廊裡碰見熟人,打招呼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

唯一一個心情截然不同的人,是錢立新。

恢複高考,他這個被名正言順推薦上大學的人成了小醜。

現在好了,鬨大了,不成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不能在這種時候讓人看出他的高興,可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慶幸還是漏了出來。

高考恢複又怎麼樣,還不是鬨成這樣。

到最後,拿到大學名額的人,還是隻有他一個。

要說這錢立新這人,也挺有意思的,高考恢複的時候他不是拿到了推薦名額麼,自覺穩了,這不說了不少,同一個科室的人都不太想他了。

高考恢複,大家都在報名,他也跟著悄悄報了名。

至於結果麼……

好在,最後還是推薦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