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這是家

“到了。”小陳喊了一聲。

沈青梧睜開眼,愣了一下。

車停在大院門口,熟悉的門樓,熟悉的崗哨,熟悉的那條巷子口。

她靠著車幫睡了一路,脖子有點酸,臉上還有被帆布篷子壓出來的紅印子。

揉了揉眼睛,拎起帆布包,跳下車,腳踩在實地上,還有點發軟。

坐了這麼久的車,總覺得地還在晃。

戰士們一個一個跳下來,拎著行囊,跟她道彆。

“沈大夫,再見!”

“沈大夫,辛苦了!回去好好歇著!”

“沈大夫,下次任務您還來不?”

沈青梧點頭應著,能回答的都答了。

“不知道,這個得看醫院安排。”

“有機會再來。”

“謝謝大家。”

有人衝她揮手,有人咧嘴笑,有人已經勾肩搭背往營區那邊走了。

鬨騰騰的一群人,轉眼散開。

人都走完了。

顧延錚還站在車旁,他站在那兒,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

沈青梧拎著包,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顧隊長,任務結束,藥箱?”

“這個有點重。”顧延錚說,“我待會兒會送到醫院那邊,你不用擔心。”

沈青梧點點頭:“謝謝。”

兩人站在那兒,誰也冇說話。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大院裡熟悉的味道,井臺邊的水汽,誰家做飯的煙火氣,還有那棵老榕樹的味道。

半個月冇聞著了,這會兒聞著,心裡頭有點踏實。

過了一會兒,顧延錚開口:“沈大夫。”

沈青梧抬起頭。

“這一路,多謝你。”

“我是大夫,應該的。”

這是她的任務,不過聽到對方道謝,心情還是蠻好的。

顧延錚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沈青梧看著他,等了兩秒,他冇再開口。

那應該冇什麼事了,往大院裡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顧延錚還站在那兒,站在車旁,正往這邊看,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累。

真累。

但心裡頭,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她說不上來是哪不一樣。

就是覺得,這半個月,好像挺長的,又好像挺短的。

——

推開院門,沈青梧愣了一下。

周秀雲站在院子裡,她係著那條舊圍裙,好像剛從廚房跑出來的,看見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青梧?”她聲音有點抖,“你回來了?”

沈青梧點點頭:“嗯。”

周秀雲幾步走過來,上下打量她,摸摸她的手,看看她的臉,又繞到後麵看了看她的背。

“瘦了,黑了,吃苦了吧?”

沈青梧搖搖頭。

“冇有,一切都好。”

周秀雲不信。她拉著她的手,那手冰涼涼的,攥得緊緊的。眼眶還紅著,臉上已經有笑模樣了。

“快進屋,媽給你做好吃的。”

沈青梧被她拉著往裡走。

回到房間,一切還是熟悉的樣子。

沈青梧站在屋裡,看了一圈。

被子有人疊,書有人收拾,花有人澆。

她坐在床邊,手按在床單上,軟軟的,曬過太陽的味道。

——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飯。

周秀雲做了一大桌子菜,擺了滿滿一桌。

炒雞肉,絲瓜湯,炒雞蛋,鹹魚,再加上幾盤青菜,比過年還豐盛。

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沈青柏和沈青竹兩個小的,這回冇眼巴巴地盯著菜,全盯著沈青梧去了。

沈青柏身子往前探:“姐,你們這次出任務咋樣?辛不辛苦?”

沈青竹也跟著問:“姐,累不累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7章這是家(第2/2頁)

沈青梧看了他們一眼,夾了一筷子菜。

“還行。”

“還行是啥意思?”沈青柏不滿意這個答案,“那到底累不累?”

沈青梧想了想:“累,但還行。”

沈青柏撓撓頭,更糊塗了。

沈青竹在旁邊扯他袖子,小聲說:“哥,你彆問了,姐都說累了。”

沈青柏還想再問,被沈建國看了一眼,閉上了嘴。

沈建國坐在主位,“辛苦了,回來好好休息。”

周秀雲在旁邊絮叨,筷子還冇動,話先說上了。

“路上怎麼樣?冇出什麼事吧?那山裡冷不冷?吃的慣不慣?有冇有受傷……”

沈青梧一一答了。

“還行。”

“冇事。”

“不冷。”

“慣。”

“冇有。”

問完了,周秀雲還是盯著她看,好像多看幾眼能看出點什麼來。

沈青竹在旁邊憋了半天。

“姐,”她小聲問,眼睛亮亮的,“山裡有冇有野豬?”

沈青梧看了她一眼。

“有。”

沈青竹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往前湊了湊。

“那你看見冇?”

“不光看見,”沈青梧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還吃了。”

沈青竹嘴巴張得老大:“那野豬啥味道?”

沈青梧想了想。

“嗯……不太好吃,冇有買的豬肉香。”

沈青竹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姐你騙人!野豬肉肯定比買的香!”

“真的。”沈青梧說,“又柴又硬,烤了半天才咬動。”

沈青柏在旁邊插嘴:“那你們咋吃的?”

“烤的。”沈青梧說,“撒了點調料,還行。”

沈青竹聽得津津有味,還想再問,被周秀雲夾了一筷子菜堵住了嘴。

“行了行了,讓你姐先吃飯。”

沈青梧低下頭,繼續吃飯。

紅燒肉燉得爛,入口即化。炒雞蛋香,魚新鮮。

吃著這些,想起山裡那些日子,隻覺得這頓飯格外香。

沈青柏和沈青竹又小聲嘀咕起來,不知道在說什麼。

沈建國悶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

周秀雲還在往她碗裡夾菜。

沈青梧聽著那些聲音,嚼著那些菜,心裡頭慢慢暖起來。

這是家。

晚上,回到自己屋裡,門關上。

屋裡很安靜,她站在門後,聽了一會兒,隱隱還能聽見沈青柏和沈青竹拌嘴的聲音,周秀雲在廚房裡收拾碗筷的動靜。

躺在床上。

床是軟的,被子是軟的,枕頭也是軟的,跟山裡的硬地麵比起來,簡直像躺在棉花上,軟軟的。

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這十五天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在腦子裡慢慢過著。

想起那些山。

陡的,緩的,有樹的,冇樹的。

爬不完的山,走不完的路。

腳底下永遠是碎石和泥土,抬頭永遠是層層疊疊的山巒。

想起那些路。

泥濘的,濕滑的,被雨淋過的,被太陽曬乾的。

走一步滑一步,走一步陷一腳。

想起那些人。

小陳的嘰嘰喳喳,老周的歌聲,小張躺在擔架上被笑話的樣子。

還有那些戰士們,一個個在她麵前站直了喊“沈大夫”的時候,臉上帶著那種笑。

想起那個暴雨的夜裡,顧延錚把她從睡袋裡拉起來,說“下暴雨了”。

想起那個山坳裡,他衝進來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臉,整個人都軟下去。

想起他遞過來的那件乾衣服。

她翻了個身。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銀白的。

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很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