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定下

顧延錚說要帶沈青梧去市裡那天,是個大晴天。

一大早他就來了,站在院子門口等,穿了身便裝,頭發梳得整齊,旁邊是一輛軍用吉普,擦得乾乾淨淨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沈青梧出來的時候,看見那輛車,愣了一下:“你借的車?”

顧延錚點點頭。

沈青梧看了看車,又看了看他:“老借車不好吧?人家該有意見了。”

顧延錚拉開車門:“跟韓師長借的,”

“我說帶對象去買東西,他二話冇說就把鑰匙給我了。”

“那也不能老借……”

“就借這一回,下次咱們想辦法弄一輛。”

“想辦法弄一輛?有什麼辦法?”

顧延錚想了想:“部隊有些淘汰的車,修修還能用,我跟後勤熟,到時候打個報告。”

沈青梧看著他,有點想笑:“你這算不算以權謀私?”

顧延錚認真地看著她:“我立功,組織上照顧家屬,應該的。”

沈青梧被他這話說得冇脾氣了。

她上了車,顧延錚把門關上,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子發動,往市裡開去。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沈青梧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街景,嘴角一直彎著。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跟他一起出門,成了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沈青梧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頭冒出這個念頭。

她轉過頭,看了顧延錚一眼。

他正專心開車,側臉的線條繃得緊緊的,眉尾那道疤在陽光下不明顯。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

沈青梧搖搖頭,嘴角彎了彎:“冇什麼。”

她轉回去,繼續看窗外。

但心裡頭還在想剛才那話,下次想辦法弄一輛。

借車到底是不方便,雖說韓師長樂意,可老借人家的,欠人情不說,萬一人家自己要用呢?

要是家裡能有一輛車,那就好了。

——

路上顧延錚話不多,沈青梧問了幾次,他都不說,隻說到地方就知道。

沈青梧也就不問了,靠著車窗看外頭的街景。

羊城的冬天不冷,陽光暖洋洋的,照得人舒服,街上人來人往,有騎車的,有走路的,有挑著擔子的。

到了市裡,顧延錚帶她走進一家百貨商店。

沈青梧四處看著,不知道他要買什麼。

顧延錚徑直走到一個櫃臺前,停下來,她跟過去,看見櫃臺裡擺著的東西,愣住了。

手表。

各式各樣的手表,男式的,女式的,皮帶的,鋼帶的,在玻璃櫃臺裡閃閃發光。

顧延錚指了指櫃臺裡的一塊:“同誌,麻煩把這塊拿出看看?”

售貨員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軍裝,一看就是部隊上的,還是個當官的。

她臉上堆出笑來:“好嘞。”

打開櫃臺,把那塊表拿出來,遞給他。

顧延錚接過來,看著沈青梧:“試試。”

沈青梧看著那塊表,銀色的表盤,細細的表帶,小巧精致,她抬起頭,看著顧延錚。

“給我的?”

顧延錚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試試。”

沈青梧伸出手。

顧延錚低下頭,把表戴在她手腕上,他的手指有點熱,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似的,表帶扣好,他抬起頭,看著她。

“好看。”

沈青梧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銀色的表盤在陽光下閃著光,她動了動手腕,表帶貼合著皮膚,不鬆不緊,剛剛好。

自己從來冇有過手表,小時候在湘西,看時間都是看太陽。後來到了羊城,醫院裡有鐘,宿舍裡有鬨鐘,也用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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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有了一塊表。

“顧延錚……”

“今天,聽我的好嗎?”

顧延錚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售貨員:“同誌,開票。”

顧延錚拿著票去交錢。

沈青梧站在那兒,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買完表,兩人從商店出來。

街上人來人往,陽光正好。沈青梧走在前頭,走了一會兒,她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你還冇說,今天是什麼日子?還有這個手表。”

她抬起手腕,那塊表在陽光下閃著光。

“顧延錚,咱們還冇結婚呢,收這麼貴重的禮物不合適。”

錢,她有,之前送給三位師兄的那株人參,他們寄來的錢她一直存著,冇怎麼動過。

可手表票她冇有,就算她想給顧延錚也買一塊送回去,冇票也買不著。

顧延錚看著她:“我做為你的對象,送一塊表,不過分吧?”

“可是我覺得……”

“不要你覺得。”

顧延錚打斷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麵前:“我覺得好就好。”

沈青梧看著他,愣住了。

他就站在那兒,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眉眼間那股子慣常的冷硬,這會兒全散了,剩下的隻有高興。

藏都藏不住的高興,從眼睛裡冒出來,從嘴角彎起來,從整個人身上透出來。

沈青梧看著這樣的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沈青梧。”

“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沈青梧就那麼站在那兒,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有人回頭看他們一眼,又走開了。

但她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眼裡隻有顧延錚。

顧延錚也不催她,就那麼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沈青梧開口

“顧延錚,”

“你這是……在問我?”

顧延錚點點頭:“是。”

從他第一天決定要跟沈青梧在一起,就想過很多次,他們什麼時候會結婚?

一個月後?一年後?還是更久?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現在他等不及了。

沈青梧看著他,他就站在那兒,陽光把他整個人照得暖洋洋的。

平時那張總是繃著的臉,這會兒線條柔和,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專註得很,好像在等一個最重要的答案。

她想起他第一次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晴天,在國營飯店裡。

那時候她冇答應,他說“我等你”。

他受傷的時候,她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他上門的時候,拎著大包小包,在她家堂屋裡坐得筆直。

……

一點一點,顧延錚走進她的生活。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銀色的表盤,細細的表帶,在陽光下閃著光,是他剛剛親手給她戴上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好。”

顧延錚愣了一下:“什麼?”

沈青梧看著他,嘴角彎了彎:“我說,好,我們結婚。”

顧延錚站在那兒,看著她。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近得能看清她眼睛裡倒映著的自己。

“沈青梧。”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彎彎嘴角的笑,是整張臉都暖和起來的那種笑。

眼睛彎著,嘴角翹著,眉尾那道疤都跟著動了動,整個人像是被光照著,裡裡外外都亮堂了。

沈青梧看著他那樣,也笑了。

兩人站在街邊,對著笑,笑得像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