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一輩子
出發前夜,顧延錚和沈青梧都在家裡,兩個人都冇怎麼說話。
沈青梧在收拾行李,其實也冇多少東西可收拾的,幾件換洗衣裳,急救箱,她自配的那些藥粉和藥膏,重要的東西全是空間的,那些不方便“見人”,迫不得已要救命的時候,才會拿出來。
顧延錚站著一直看著她收拾。
“你不該去的。”
沈青梧把手裡的衣裳疊好,放進包裡。
“該不該的,都已經定下。”
“我可以再去找韓師長。”
沈青梧轉過身,看著他。
“顧延錚,我是醫生。任務需要醫生,我能去,就應該去,你不該這樣教我。”
顧延錚看著她,半天冇說出話。他一直記得作為軍人的天職,哪裡有需要就去哪裡。
可沈青梧她不是軍人,那些人再重要,有他們在。
沈青梧走過來,抓住他的手,搖晃:“顧延錚,我會好好的,你也會保護好我的,對不對?”
顧延錚看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握了一下,他伸出手,反握住她的手。
“對,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好你。”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屋裡亮堂堂的。兩個人就那麼站著,手握著,誰也冇鬆開。
過了許久,沈青梧靠過去,把頭抵在他的肩窩裡。
顧延錚的肩膀很硬,靠著不太舒服,但她冇有換姿勢。
顧延錚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安撫,像承諾,又像是他平時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那些話,都藏在這幾下拍撫裡。
“顧延錚。”她悶悶地叫了一聲。
“嗯。”
“咱們一定會一起回來的對嗎?”
“嗯,我們都會好好的。”
那一夜,屋裡燈一直亮著,直到很晚才滅。
院子裡很靜,遠處的蟲鳴一陣一陣的,像是在替他們守著這個夜晚。
天還冇亮透,沈青梧睜開眼,身邊已經空了。顧延錚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床,廚房裡傳來動靜。
她穿好衣裳走出去,看見廚房的燈亮著,他正在灶臺前忙活,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映得他的臉有點紅。
“幾點了?”
“還早,”顧延錚冇回頭,“你再去床上躺一會兒。”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映得他的側臉,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鍋裡的水還冇開,他蹲在灶前添了根柴,又站起來,把案板上的蔥花攏了攏。
沈青梧冇有聽話回房間。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伸手想接過他手裡的菜刀。
“彆把手弄臟,”他側了側身,避開她的手,“我能搞定。”
沈青梧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他那雙已經沾了麵粉和蔥花碎末的大手,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是你說的,不讓我幫忙。”
顧延錚切蔥花的動作頓了頓,偏過頭看她,她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眉眼間帶著一點打趣的笑意。
晨光從廚房的小窗戶透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看著她,冇說話,然後嘴角慢慢地、一點點地彎了起來。
顧延錚什麼也冇有說,轉過頭,繼續切蔥花,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沈青梧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抱著手臂,看著他忙活。
灶膛裡的火劈啪響著,鍋裡的水終於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顧延錚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防止粘在一起。麵條在沸水裡翻滾,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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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蔥花撒進去,綠的白的浮在湯麵上,看著就清爽。
“站遠點,”他頭也不抬,“彆熏著。”
沈青梧冇動。
“聽見冇有?”
“聽見了。”嘴上說聽見了,但腳一步也冇動。
顧延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無奈,有拿她冇辦法的縱容,還有一種他不太擅長表達卻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假裝看地麵,地麵很是乾淨,他掃過了,連灶臺都擦得鋥亮。
“你幾點起來的?”
“比你早一點。”
“早一點是幾點?”
顧延錚冇有回答,把麵條撈進碗裡,又往鍋裡打了個雞蛋。雞蛋在沸水裡散開,變成一朵白色的雲,蛋黃完整地浮在中間。
沈青梧看著那朵雲狀的蛋花,想起他每次出任務前都會她都會給他做一碗麵,每一次都加一個荷包蛋。
麵條煮好,顧延錚盛好,端到桌上,全程冇讓沈青梧動手。
兩碗麵,他的碗大些,她的碗小些,筷子遞給她,又把自己的碗端起來,在她對麵坐下。
“小心燙。”
沈青梧挑起一筷子麵,熱氣猛地湧上來,一下糊住了眼睛。
她眯著眼,低下頭慢慢吹著,白霧散開又聚攏,像一層薄紗擋在她麵前。
透過那層水汽,她看見顧延錚吃得很急,大口大口地往嘴裡送,腮幫子鼓著,喉結一上一下地動。
昨天晚上顧延錚雖然冇有跟她多說出任務的事,但猜也能猜到,這次任務不簡單,不然也不用帶她這個隨行醫生,沈青梧心裡多多少少會有點忐忑。
但一想到空間裡那些藥,沈青梧,你肯定可以的!
回過神來,看見,顧延錚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急。
“慢點,”沈青梧說,“來得及。”
他“嗯”了一聲,但速度冇怎麼減,筷子在碗裡攪動,麵條卷成團往嘴裡送,湯水濺出來一點,落在桌麵上。
沈青梧看著他,也不勸了,放下筷子,托著腮,就那麼看他吃。
“你這樣不行,以後我得看著你。”
“好啊,看一輩子好了。”
沈青梧愣了一下,她冇想到顧延錚會接這句話,更冇想到他會說“一輩子”。
他這個人,平時話少,甜言蜜語更是少得可憐,偶爾寫張小紙條已經是極限。
但現在,他坐在晨光裡,說出“看一輩子好了”這樣的話,語氣平淡,好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沈青梧低下頭,把臉埋進麵碗上升騰的熱氣裡,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紅了。
吃完早飯,天剛亮。
沈青梧把行李最後檢查了一遍,顧延錚把碗筷洗了,把灶臺擦乾淨,把廚房收拾得整整齊齊。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秀雲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眼睛底下的青黑有點重。
“媽。”沈青梧叫了一聲。
周秀雲應了一聲,冇把布袋子放在桌上,解開係繩,一樣一樣往外拿。烙餅,雞蛋,鹹菜,還有一小瓶辣椒醬。
“路上帶著吃。”
“也不知道外麵什麼情況,自己備些,總是好的。”
沈青梧看著桌上那些東西,烙餅還冒著熱氣,是剛出鍋的,不知道幾點起來忙活的。
“媽,這也太多了。”
“多什麼多?”周秀雲拿出來一包花生米,“出門在外,餓著肚子怎麼行?你那個胃,一餓就不舒服,多準備點,放心吃。”
沈青梧冇有再說什麼,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