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睡覺的好地方

原始森林那邊,有了沈青梧的藥,前進的速度確實快了不少。

之前每隔一會兒就有人停下來拍打身上的蟲子,現在冇人喊癢了,一個個悶頭趕路,步子都快了幾分。

小陳走在前麵,隻覺得渾身輕快,那口氣順了,腳下的腐葉踩得沙沙響,像有人在後麵催著他走。

但人畢竟是肉做的,翻過一道山脊之後,顧延錚停下來,抬手示意隊伍停止。

所有人靠著樹乾或蹲或坐,有人擰開水壺喝水,有人把背囊卸下來靠在上頭喘氣,有人閉著眼睛靠在樹上,胸膛起伏得像拉風箱。

顧延錚冇有歇,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周圍的大樹,一棵一棵地看。

小陳湊過來,壓著嗓子問:“隊長,這黑燈瞎火的,你到底找啥呢?”

顧延錚冇理他,繼續看。

小陳又湊近了些:“走了這麼久,你不累啊?”

顧延錚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屁話真多,累了還不去歇著。”

小陳嘿嘿一笑,那笑裡帶著點耍賴的意思:“隊長,話不能這麼說,您身為我領導,您都不休息,那我不得跟著您的腳步嘛。”

“滾滾滾。”顧延錚冇空跟他磨牙,抬腳虛踢了一下,小陳機靈地往後一跳,躲開。

他冇走遠,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顧延錚在一棵又一棵樹前停下來,仰頭打量,又搖搖頭走開。

看了一會兒,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咧開嘴笑起來。

“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替沈大夫找的吧?那是得好好找找。”笑聲壓得很低,但那股子“我猜對了”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

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發自肺腑的感歎:“沈大夫跟著咱們進這林子,真是受苦了。”

顧延錚冇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丈量什麼。

小陳那句話他不是冇聽見,是聽見了,不知道怎麼接。

沈青梧這一路確實在吃苦,蛇蟲、濕冷的夜、冇完冇了的泥路,她從不喊累、從不掉隊,這些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辛苦了”,太輕。

小陳見他不吭聲,識趣地冇再追問,縮到一邊靠著樹乾打盹去了。

顧延錚繼續在一棵又一棵樹前停下來,仰頭打量,又搖搖頭走開。

不是樹不夠高,是枝椏的間距不對;不是凹槽不夠深,是周圍有枯枝,怕不結實;不是位置不夠好,是有蛇蟲的痕跡。

他找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挑一味對症的藥,差一點都不行。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找一個地方,讓沈青梧安安穩穩睡一覺。

哪怕隻有幾個小時,哪怕明天醒來又要走進泥裡水裡,至少今晚,能有一個不會掉下去、不會被蟲子爬滿、不會被濕氣浸透的角落。

讓她睡穩,還能安心。

顧延錚找到那棵老榕樹的時候,終於停下來,冇有再往前走。

那是棵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老榕樹,樹乾粗壯得要兩個人合抱,分叉的地方形成一個天然的凹槽,離地麵大約兩米多高,周圍有藤蔓垂下來,像一道簾子,遮出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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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攀上去檢查了一遍,手在凹槽內壁仔仔細細摸過,確認冇有蛇蟲,才跳下來,扯了些乾苔蘚爬上去鋪在凹槽底部,鋪了厚厚一層,軟軟的,帶著植物的清苦味。

邊緣的枯枝清理乾淨,又用手把苔蘚壓實了些,然後才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碎屑。

“青梧,”他走到沈青梧麵前,下巴朝那棵樹的方向一抬,“你來睡這裡,地上濕氣重,還老有蟲子爬來爬去,睡不安穩。”

沈青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棵樹很大,凹槽在高處,被藤蔓遮著,像一個小小的窩。

確實比地上乾淨,也確實比地上安全。

她看了看那棵樹,又看了看他,嘴角抽了抽。

“顧延錚,你就不怕我半夜翻身掉下來?”

顧延錚正在那個凹槽正下方的地麵上鋪軟草,怕她萬一掉下來也不至於摔傷。

聽見她的話,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鋪,頭也冇抬。

“不會,”

“在家裡的時候,你睡覺從來……”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他本來想說“你睡覺從來不亂翻”,可這話接下去好像哪裡不太對。

耳朵尖在夜色裡悄悄紅了一點,好在天色夠黑,誰也看不見。

沈青梧抱著手臂等他說完,等了幾秒,冇等到下文。

顧延錚把軟草鋪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她。

“放心,”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就算掉下來也不會有事,我剛才試過,那個凹槽夠深。”

沈青梧走近了一步,月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不是很亮,但足夠讓他看清她的表情。

“這裡又不是家裡,我害怕。”

沈青梧就算再能乾,再穩當,也隻是個小姑娘,會害怕再正常不過。

顧延錚看著她的臉,很近,看清她的衣服被樹枝刮了好幾道口子,臉上蹭著一道泥印子,辮子已經散了半邊,碎發貼在臉頰上。

“我在下麵守著,彆害怕。”

沈青梧愣了一下,想說“那你也得休息”,“明天還要趕路”,但那些話到了嘴邊,看見顧延錚站在黑暗裡,脊背挺直,像一棵不會倒的樹,全咽了回去。

冇再多說什麼,踩著樹乾上那些粗糙的樹皮,攀了上去。

鑽進那個鋪了乾苔蘚的凹槽裡,躺下來。

乾苔蘚軟軟的,帶著草木的清苦味,像某種藥的底方。

樹冠遮住了天,但從葉子的縫隙裡,能看見幾顆很遠的星。

底下很靜,冇有人說話,冇有腳步聲,隻有遠處夜鳥的啼叫和不知什麼動物踩過落葉的細碎聲響。

側過身,從藤蔓的間隙往下看。月光太薄,看不太清,但她知道他就在那裡。

閉上眼睛,樹很大,凹槽很深,鋪的苔蘚很厚。

翻了個身,凹槽的邊緣剛好卡住她的肩膀。

他說過的,不會掉下去。

他從來冇有騙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