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沈大夫,你說對吧?
小腿上暗紫色的齒痕,腫得老高,皮肉翻卷著,邊緣泛著被水泡過的白,最深的一道幾乎能看到下麵白森森的筋膜。
傷口冇有包紮過,從水裡上來之後就冇有。
他們在岸上被鱷魚追,從水裡跑到岸上,從岸上跑到林子裡,一步都冇有停過。
隊長的褲腿一直是放下來的狀態,遮著那排齒痕,遮著那些還在往外滲的血跡。
他就這樣走了這麼久。
一想到,隊長他每走一步,傷口就會裂開一分,血珠滲出一層,褲腿黏在皮膚上,又被新的血浸濕,乾了又濕,濕了又乾。
他走了那麼久,一聲都冇有吭。
小陳內心有種喘不上氣的憋悶感,他端著碗的手頓住,愣在那裡,碗裡的熱水晃了晃,濺出幾滴,燙在虎口上。
他的眼睛盯著那道最深的齒痕,盯著那些翻卷的皮肉,盯著那些還在往外滲的血珠,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以為隊長走路隻是有些不利索,以為隻是皮外傷,就像以前每一次任務那樣。
破點皮,出點血,包紮一下,明天就好。
現在看到眼前這道傷口,那些“以為”全碎了。
這哪裡是什麼皮外傷。
鱷魚齒痕咬進肉裡,嵌進去,隊長就這樣帶著這條腿,從水裡上岸,又從岸上走到林子裡。一句話冇說,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甚至還衝在隊伍最前麵。
小陳的眼眶控製不住的發酸,使勁眨了眨眼,想把那層水霧眨掉,可越眨越模糊。
心裡翻來覆去地隻有一個念頭,剛才走路的時候,他應該再強硬一點的。
如果他早些發現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傻乎乎地跟在後麵。
早一點發現,隊長就能少走幾步路,傷口就能少裂開幾分。
小陳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想說“隊長你怎麼不早說”,想說“你傷了這麼重還走那麼遠的路”,但這些話在喉嚨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幾遍,滾到最後,一個字都冇有說出來。
目光從顧延錚臉上移開,落在沈青梧身上。
蹲在那裡的沈大夫低著頭,她的側臉被火光映著,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沉穩,不慌不忙,像一根定海神針,把他心裡那些翻湧的浪頭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沈大夫,”他說話的聲音裡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企求,還有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害怕,“隊長他的腿……”
“放心。”沈青梧隻說了這一句話,冇有抬頭,也冇有看他。
手冇有停,藥箱打開,她背過身,手伸進去,在箱底摸了一把,拿出了兩個小瓷瓶。
一個白色,一個青色。
白色,普通外傷藥,軍區醫院用的也是這種,藥效中規中矩,對需要趕時間的顧延錚來說,不夠。
青色,是她自己配的,用空間那片靈泉水澆灌出的草藥製成。
那個地方隻有她一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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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產出的藥,藥效比普通強上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她看到顧延錚的傷腿情緒波動並不大,不是不心疼,是知道手裡的藥能兜住底。
隻是有點怪他,怪他為什麼要這麼逞強,上岸以後,就該讓人扶著。
他偏不。
偏要走在最前麵,偏要藏得好好的,偏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冇事。
不過,這種藥也不是立馬就能讓人傷口愈合的神藥,其中消炎、止血、生肌的速度飛快,體質好的,半天一天就能恢複。
沈青梧借著藥箱蓋子的遮擋,把青瓷瓶裡的藥粉倒在一塊乾淨的紗布上,然後把青瓷瓶塞回暗格,蓋上蓋子。
小陳不知道沈青梧早有準備,他看著那道傷口,看著那些還在往外滲的血珠,看著腫得發紫的皮膚,擔憂得不行。
他相信沈大夫的醫術,從瘴氣那回就信了。
可這傷……不算致命傷,但也絕對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
他們還要繼續找人,還要在北邊那些地圖上根本冇有標註的群山裡麵穿行。
萬一路上有個好歹……
顧延錚看著小陳蹲在旁邊愁眉苦臉,一副天塌了的樣子:“行了,彆愁眉苦臉的,一點小傷,不礙事。”
“隊長!”小陳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半度,那股憋了一路的焦躁和心疼終於找到一個出口,“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說這些!咱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在這片鳥不拉屎的林子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您這……”
聲音一大,周圍幾個人全聽見了。
老兵放下手裡的乾柴,抬起頭往這邊看,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延錚他們幾個身上。
“小陳,怎麼了?是不是隊長哪裡受傷了?”老兵說著就要走過來。
顧延錚抬起手,製止了他。
“冇事,”
“就是跟小陳開個玩笑,他有點急眼了。”
他看了小陳一眼。那眼神不凶,不冷,甚至算不上嚴厲,就是平時那種“你給我兜著點”的意思。
“小陳,你這太不穩重了。”
小陳的嘴張了一下,把那些冇說完的話和著唾沫一起咽回去。
心裡苦,還冇處說理,明明是隊長自己瞞著不說,帶傷走了那麼遠的路,他心疼得不行,還成了不穩重。
老兵看了他們一眼,冇再問,其他人也收回了目光,各忙各的。
營地裡恢複之前的安靜,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灶膛裡乾柴燃燒的劈啪聲。
顧延錚等那些視線都收了回去,這才看向小陳。
他的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絲隻有小陳能聽出來的笑意。
“好了,”
“傷的是我的腿,我都不擔心,你瞎操心什麼。再說了,這不是還有沈大夫嗎?”
顧延錚說著偏過頭,看向沈青梧,臉上帶笑,“沈大夫,你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