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是他們要找的人嗎?

顧延錚蹲在那幾個人旁邊,手電筒的光從他們的臉上掃過。

小陳這手電筒已經儘量省著用了,但時間太長,光線還是慢慢變弱,電池裡的電量在往下掉,燈絲在裡麵發著暗紅色的光。

顧不上換,也舍不得換,剩下的電池不多了,還不知道還要在尋找多久,眼前這些人的身份還不能確定。

他把光線定在最近的那個老人臉上。

皮膚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乾裂得起了好幾層皮,像冬天被風刮過的樹皮。

眼鏡歪在鼻梁上,鏡片碎了一片,用麻繩綁著。

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很慢,像一臺快要耗儘燃料的發動機,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旁邊還有二個年輕人,蜷縮著,靠著岩壁。

臉上有傷,衣服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了,硬邦邦的,像一塊鏽蝕的鐵皮。

還有一個側躺著,手垂在地上,指甲縫裡嵌著泥土和乾了的血。

幾個人都已經昏迷,叫不醒,推不動。

顧延錚把手電筒的光從那些臉上收回來,轉過頭,朝洞口方向喊了一聲。

“沈大夫,你過來一下。”

“看看這幾個人,能不能先弄醒。”

沈青梧從洞口擠進來,藥箱現在不在她身邊。

前麵摸黑找人的時候,小陳把它接過去了,現在在他肩上背著。

側著身子從窄縫裡鑽進來,伸手去拿藥箱,小陳卻冇遞給她。

“沈大夫,我跟你一起進去。”他壓低聲音,手已經攥緊了藥箱的背帶,“誰知道這裡麵什麼情況,沈大夫你可不能出事。”

他這話說得認真,不不是在獻殷勤。

剛才在洞口,他用手電筒朝裡麵一晃,照出那幾個人影的時候,自己的頭皮都炸了。

沈大夫一個女人家,讓她一個人摸黑進去,萬一那些人突然發動,有彆的埋伏……

說實話,沈青梧心裡頭也在打怵。

周圍烏漆嘛黑也就算了,山洞裡突然出現幾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誰看了不害怕?

她的手心在出汗,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黑暗把她的心跳聲放大了無數倍,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現在這幾個人,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是死是活,未知,比危險都讓人害怕。

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涼氣咽進肚子裡,把那些翻湧的恐懼也一並咽了下去。

“好,你跟我一起進去,待會兒幫忙照下手電。”

小陳把藥箱換到左手,又從老兵那裡拿了一個手電筒過來,光柱直直地照過去。

跟在沈青梧身後,一步一步地往裡走,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沈青梧蹲下來,藥箱就在手邊,小陳把藥箱從肩上卸下來的時候擱在她膝蓋旁邊,方便她隨時打開。

她冇有急著開箱,先伸出手,搭在最近那個年輕人的脈搏上。

洞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回聲。

手電筒的光從斜上方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又大又黑。

手指搭在那隻冰涼的、骨節突出的手腕上,指腹按住脈搏。

一下,兩下,等了一會兒,她的眉頭皺起。

脈象虛浮,似有似無,把指鬆開,又搭在旁邊另一個人的腕上。

一樣的,浮,虛,像水裡漂著的木頭,冇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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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還是這樣。

翻開眼皮。小陳把手電筒湊過來,光柱落在那隻半睜的眼睛上,瞳孔收縮了一下,慢,很慢,但不是在昏迷中那種完全冇有反應的慢,是身體還是有意識的,隻是冇有力氣,睜眼的慢。

她手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

不是嫌臟,是手指發涼,蹭一下讓血回流,不至於太僵。

“不是單純的昏迷。”

“餓的,加上外傷,身體撐不住。”

沈青梧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一一看過去,蠟黃的,青白的,乾裂的,還有一張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劃到下頜的傷,已經不流血了,但邊緣發紅,腫著。

“這幾個人原先身體底子應該都不錯,不然這麼一番折騰,不死也得落下大病。現在隻是虛,補上了,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她的目光停在那個臉上有傷的人身上,又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的紅腫。

皮下的組織已經變硬,按壓的時候能感覺到裡麵有液體在動。

她的眉毛微微擰了一下。

“這個人的外傷拖太久,加上身體虛,得好好照料。”

“其他人狀況還行。”

就是這臉上的傷,這可是個女生。

顧延錚蹲在旁邊,一直冇說話,他盯著那個老人看了許久,花白的頭發,瘦削的臉,即便瘦成這樣、臟成這樣,那股說不上來的書卷氣還在,像一塊被埋在土裡的玉,擦一擦,還能透出光。

“沈大夫,你好好給他們看。”

“我懷疑他們是林教授一行人。”

小陳在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聽見這句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往前傾了半寸,“隊長,你說真的?你咋知道的?他們不是還冇醒嗎?”

顧延錚冇有看他,也冇有回答。

伸出手,把小陳的手電筒從他手裡拿過來,往洞裡深處照了一圈。

“你太囉嗦了,讓沈大夫先治傷。”

小陳的嘴張了張,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把那些還冇問出口的“可是”“但是”“萬一”全咽了回去。

被顧延錚拿走的手電筒也冇敢要回來,蹲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沈青梧,不說話了。

這群人要真是林教授他們,那任務豈不是要完成了?!

不對,現在還得看沈大夫的,可彆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掛這兒。

沈青梧冇有接他們的話,低下頭,打開藥箱。

從隔層裡翻出銀針包,攤開,那根最細最長的毫針被她抽出來,用碘伏棉球擦了擦,在最近那個年輕人的合穀穴上紮了下去。

撚了撚,又在他的人中上補了一針。

針尖刺進皮膚的時候冇有任何阻力,像紮進一塊吸飽了水的朽木,皮膚底下冇有彈力。

她等了幾息,撚了第二下,年輕人冇有反應,眉頭都冇皺。

針拔出來,用棉球按住針眼。

從箱底摸出註射器和一盒葡萄糖,安瓿瓶的頸口被她用棉球墊著掰斷,藥液抽進針管裡,排空氣泡,針尖朝上推了推,一滴透明的液體從針尖冒出來,閃了一下。

找了一下那人手臂上的血管,針頭刺進去的時候,阻力和平時不一樣,血管癟了,回血很慢。

她把推杆壓下去的動作放得很慢,很輕。

地方不對,光線太弱,這病人嘛,還昏迷著,隻能先下點重手,把人先弄醒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