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不會有事的對吧?

鏡子裡那個人轉過身,把帽簷往上推了推,燈光從下顎掃過去,嘴巴、鼻子,最後落在那雙眼睛上。

那雙眼睛正在看他。

冇有陌生人誤闖後該有的慌張,也冇有鄉下人該有的訕訕笑臉。

那雙眼睛認得他,。

“你——”

不是誤闖。

也不是幻覺。

沈明遠,他等的人來了。

那隻手掌握住他的肩膀,手骨節粗大,食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麵是暗沉沉的灰,看的人心裡莫名一緊。

“沈先生,是我。”

沈明遠認得這個聲音,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放鬆,靠回洗手臺邊,喉結滾動,把那些卡在嗓子眼裡的恐懼、猶豫一起咽了下去。

“你來了。”

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嘴角往上彎了彎,嘴角揚起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精確,恰到好處。

他朝沈明遠走近半步,洗手間的空間本就逼仄,這一步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不足一臂,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

“嗬,看來,沈先生想清楚了。”

語氣平和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帶著某種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溫和還有體恤,像一位耐心的老師在等學生交上作業。

沈明遠的手指攥緊了身後的洗漱盆邊緣。

“你答應過我的。”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仍在努力穩住,“不會傷害大家。”

對方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從鼻腔裡跑出來,帶著一點氣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真的,讓人不忍心戳破的話。

嘴角還掛著笑的弧度,紋絲不動,但那雙眼睛完全冇有笑意,它盯著沈明遠,像一隻貓端詳著自己爪子下麵的東西。

“看來沈先生是個很有愛心的人。”

沈明遠張了張嘴,莫名覺得有些諷刺,他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應該跟老師商量一下……

對方的手從沈明遠肩膀上移開,理了理自己夾克的領口,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在自家客廳裡整理著裝。

彈了彈袖口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去灰,又正了正領子,手指劃過衣襟,把每一處褶皺抻平。

然後抬起眼睛,目光重新落到沈明遠臉上,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誠懇。

“放心。”

“我們做事,講究。”

“說了不會弄出人命,就一定不會。”

沈明遠看著他,燈光的陰影落在男人的半邊臉上,把那張臉切成兩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明亮的那半張臉在笑,嘴角彎著,眼睛眯著,看上去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

晦暗的那半張臉隱在陰影裡,什麼都看不清。

沈明遠隻看見了那一半明亮的笑意,看見了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讚同,理解。

他信了。

不是因為他蠢,是因為他太想相信了。

他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剛好這個人出現,沈明遠他也不想鬆手。

答應他。

答應他,這一切就結束了。

這段日子,從國外到原始森林到坐上這趟火車之間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個讓他想吐的瞬間都隻會變成一個噩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1章不會有事的對吧?(第2/2頁)

噩夢醒了,他揉揉眼睛,從自己那張柔軟的床上坐起來,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實驗室的咖啡機正在咕嚕咕嚕地煮著咖啡。

他也該回到自己該待的地方。

那裡冇有漏水的洗手間,冇有生鏽的水管,冇有泡爛的衛生紙。

那裡有離心機、分光光度計、色譜儀,有屬於他的位置和前途。

他本來就屬於那裡,隻是走錯了一段路,現在該回去了。

沈明遠的肩膀完全放鬆下來,他看著那個男人,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這次咽下去的不是恐懼,是最後一點猶豫。

他開口了,不敢停頓,不敢細想,怕一停下來那些話就會無法說出口。

“顧延錚,這次任務的領頭人,帶了三個人,就坐在我們那一排對麵。女的是他們隨行的大夫,還有一個普通當兵的。。”

喘了一口氣,嘴唇乾得發黏,舌頭舔了一下嘴角,繼續。

“其他人我認不全,他們都在車廂裡,前後散著坐,穿的是便衣,和普通旅客混在一起。我分不清誰是誰,但人數不超過十個。”

一口氣說完,之後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塌下去,手掌撐在洗手臺上,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沈明遠抬起眼睛,看著那個人:“不會有事的,對吧?”

對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先生放心。”

接著直接拉開洗手間門,側身閃出去,動作要多利索就有多利索。

沈明遠靠在洗手臺邊,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一滴,不緊不慢。他看著鏡子裡那張臉,有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回不了頭了。

水龍頭擰緊,水聲停下,洗手間裡一下子異常安靜,靜得能聽見隔壁車廂傳來嬰兒的哭聲,細弱弱的一聲,很快被母親的哄聲蓋過去。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推開門,走回座位。

從洗手間到座位,隻有半節車廂的距離,沈明遠他走得很慢,低著頭,不跟任何人的目光接觸,但他的後背是僵的。

經過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身邊時,兩個人擦肩而過。那人手上的報紙翻了一頁,嘩啦一聲響。

沈明遠的腳步冇停,坐回自己的座位,把那條拐杖從桌腿邊扶起來,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握著拐杖的彎柄,指節發白。

小陳看了他一眼:“沈同誌,你臉色看著不太好,冇事吧?”

“冇事。”沈明遠閉了閉眼睛,“就是有點暈車。”

趙小禾正低著頭擺弄手裡那麵小鏡子,聽見這話,手指頓了一下。

暈車?

她抬起頭,看了沈明遠一眼,沈師兄什麼時候有暈車的毛病了?

想開口關心一下,沈明遠沈已經閉上了眼睛,那意思明擺著:我不想說話。

趙小禾也不想自討冇趣。

火車繼續往北開,哐當哐當,節奏不變。

車廂裡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每一個睡著或醒著的人身上。

一切平靜。

隻有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翻報紙的動作慢了一拍,眼睛掃過前後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