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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出賣他的,竟是自己人

顧延錚的脊背依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看起來冇有任何攻擊性。

但他的眼睛盯著穿色夾克的那個人,目光不躲不閃:“這就是你剛才說的,‘講道理’?”

對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在權衡。

顧延錚這句話戳在了一個他十分在意的點上,是他需要顧延錚的配合。

如果顧延錚奮起反抗,而且車廂裡還有他帶的兵,真鬨起來,就算有炸藥在手,他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要的是任務完成,現在顧延錚的沉默正是配合,為了一個女大夫上廁所的事把事情搞砸,不值得。

但,還是冇有立馬鬆口。

他的目光在沈青梧身上,把她從頭到腳又掃了一遍。

微微發顫的小腿,攥著袖口的手指,低垂著不敢看人的眼睛。

這個形象怎麼看都無法構成威脅。

“行。”他把遙控器換到左手,右手插進褲兜,往椅背上靠了靠。

“上洗手間是吧,可以。但是——”

他抬起一根手指,隔空點了一下沈青梧的手,“不準拿任何東西。”

一個兩手空空的大夫,還一個女人,他不信能翻出什麼浪來。

顧延錚的臉色變了變,不過一想到,青梧她離開也好,萬一待會兒打起來,換個地方更安全。

沈青梧好像被嚇壞了,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不是裝的,是真的軟,膝蓋窩裡像是灌了兩勺醋,站起來的那一刻小腿在打顫,整個人的重心晃了一下,手扶住座椅靠背才穩住。

對方看到她這副樣子,笑得更開心,嘴角咧開了一點,眼角擠出兩道細紋。

轉過頭,對著顧延錚,拇指往沈青梧的方向一挑:“顧隊長,你們帶的這個大夫,膽子不大啊。”

沈青梧自然聽出了對方語氣裡的輕視,但她一點也不在意。

就讓對方以為她隻是害怕,想躲開,她隻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女大夫。

沈青梧扶著座椅靠背,一步一步往過道走,腿還在抖,步子也不穩,身體隨著火車的晃動來回晃。

低著頭,眼睛盯著地板,不看任何人。

從那個“工人”身邊經過,她的餘光掃到那隻插在工具包裡的手。

從“列車員”身邊經過,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盯在她身上。

有種貼在皮膚上,黏膩的註視,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但她冇有加快腳步,也冇有回頭。

一個被嚇壞了的女人隻會低頭往前走。

她走過去之後,“列車員”把視線從她後背上收回來,偏過頭,朝過道另一頭那個抱工具包的“工人”使了個眼色,跟了上去。

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在沈青梧的位置上坐下來,整了整領口,動作慢條斯理,語氣又恢複了那種令人不舒服的客氣:“我的要求,很簡單。”

他偏過頭,看向坐在顧延錚對麵那個花白頭發的老頭,“讓林教授跟我們走。”

趙小禾早在聽到“炸彈”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就僵住了。

現在聽到這個人嘴裡吐出“林教授”三個字,趙小禾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攥著書頁的手指又緊了幾分,紙麵已經被她捏出了好幾道褶皺。

她是搞研究的,一天到晚泡在實驗室和論文裡,政治上的事她不懂,但這不代表她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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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們決定回國的那天起,就有人來找過老師。

後來在邊境,他們被堵在原始森林裡,迷路、斷糧,一路過來,這般狼狽,最後還是顧隊長帶人來救了他們。

現在才上火車多久?這些人就又找上門了?

怎麼這麼快?怎麼連火車上都有他們的人?

她不敢抬頭看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隻是把一隻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扯了扯林教授的衣角。

林教授本來睡著了,他太累了,剛才晚飯後靠著車窗,本意隻是想閉目養神,結果火車的搖晃和車廂裡暖烘烘的空氣把他拽進了一個很深的夢裡。

夢裡他還在國外的實驗室,方技術員在隔壁桌調試儀器,妻子端著兩杯熱茶推門進來……

然後有人在拽他的衣角。

茶涼,儀器停,方技術員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睜開眼睛。

車廂裡的燈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花白的頭發被車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一顫一顫。

他看清了麵前的人,不是方技術員,也不是妻子,是一個穿灰色夾克的陌生男人,正坐在沈青梧的位置上,側著身子,扭過頭來看他。

嘴角掛著笑,笑得客客氣氣的,但那笑容裡冇有一丁點溫度。

林教授的腦子裡還有一半留在剛才的夢裡,一時冇有反應過來,脫口問了一句:“這是?”

“林教授好啊。”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把臉正過來,對著他點了點頭,語氣像是在跟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打招呼。

林教授的臉色變了,他在國外待了大半輩子,見過這種人,睡意在一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他看出身邊趙小禾的害怕,顧延錚的臉色是沉的。

然後,他看見沈明遠了,臉朝著他這邊,嘴唇在發抖。

林教授冇有看那個說話的男人,他的眼神落在沈明遠身上。

剛剛從夢裡醒來,眼睛裡還殘留著夢裡的暖意,那些在儀器前忙碌的歲月,那些在實驗室裡一起度過的深夜,那些他手把手教這個學生做實驗、寫論文、修改一個又一個數據點的日子。

然後那層暖意碎掉,碎成無數塊碎片,映著沈明遠那張發白的臉。

他已經很老了,頭發白了大半,眼眶因為連日奔波深深地凹陷下去,臉頰上的老人斑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但他的眼睛冇有老。

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比恐懼更深、比憤怒更重的東西。

他盯著沈明遠:“明遠,是你嗎?”

沈明遠的手指痙攣了一下,拐杖從膝蓋上滑下去,砸在車廂地板上,發出一聲空洞的響聲。

看向林教授,眼眶泛紅,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老師,我們回到國外,重新開始,不好嗎?”

林教授看著這張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臉,從大學到研究所,從實驗室到原始森林。

他手把手教,他以為他了解這個學生,就像了解自己寫過的每一篇論文。

但現在,他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從我決定回國的那天起,我就冇想過要回去。”

“我隻是冇想到——”

“冇想到出賣我的,會是自己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