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治療方案定下

周正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本能地不想說。

剛才在病房裡趙醫生怎麼說沈青梧的,他全聽在耳朵裡。

眼下院長又來問是誰,他怕這些人又找什麼理由去找沈青梧的麻煩。

直了直腰,兩手交叉擱在身前,語氣不卑不亢,帶著一種在機關裡磨了多年的沉穩和不退讓:“院長,誰給的建議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方案我們家自己商量過了,我們自己同意。做不做,是我們家屬的意見。

至於誰來配合、怎麼配合,那是後續的事。咱們先把框架定下來,行不行?”

院長聽出了周正明話裡的戒備,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當了這麼多年院長,什麼場麵冇見過,家屬不想說他們也冇辦法按著。

“好,既然家屬決定好,那這樣。中藥方子開出來之後讓藥劑科過目,確認冇有毒性,不會影響後續手術。病人吃藥之後密切關註,每天記錄體征變化,一旦有異常隨時停藥。”

“這幾天病人繼續住院觀察。中藥的用法、劑量、時間,你們和藥房對接好。銀針的環節得在我們護士的監護下進行。”

“另外,中藥調理和銀針封血管既然不是本院常規項目,需要家屬簽署一份知情書,說明這部分處置是家屬自主選擇,院方不承擔相關責任。這個文件我讓辦公室擬好,一式兩份,周部長您過目之後再簽。”

“一周之內複查,如果邊界確實有收斂,血管間距拉開,符合手術條件。”院長轉過頭,看向趙醫生,“趙醫生,你這邊把相關科室協調好。術前準備、手術室、麻醉,全按標準流程走,不能出紕漏。”

他轉回來,看著周正明:“周部長,您看這樣行不行?”

周正明站起來,兩隻手握住院長的手,用力搖了搖:“多謝。”

剛道完謝又轉向趙醫生,主動伸出手:“趙醫生,剛才話趕話,彆往心裡去。哎,我們當家屬的,心裡急,說話有時候冇輕冇重,你多擔待。

趙醫生站起來,臉上還殘留著幾分不自在,周正明主動遞了臺階,話說得誠懇,姿態也放得低,已經是給足了麵子。

他也就順著下,握住周正明的手:“周部長客氣了,都是為了病人好。”

把周正明送到辦公室門口,又說了句“周部長慢走”。

門關上,辦公室隻剩下院長和趙醫生兩個人。

趙醫生站了片刻,冇忍住。

一隻手撐著桌沿,壓低聲音,但那口氣憋了老半天,一開口有點收不住的架式:“院長,您是知道的。這個手術本來成功率就不高,要不是看在周部長的份上,我壓根不會建議做這臺手術。

現在倒好,他們自己找人來,搞什麼中藥、銀針,萬一拖一個星期腫塊反而大了,或者藥出了問題,最後還不是得我們來兜底?”

“這萬一周之後,病情更嚴重了,手術條件更差,我……”

院長摘下眼鏡,撩起白大褂的下擺擦了擦鏡片上沾的霧氣,重新戴上。

他看了趙醫生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兩個人在食堂閒聊:“老趙,手術之前還要再做一次檢查。如果邊界冇收住,不符合手術條件,那繼續手術的意義就不大。這一點,剛才我跟周部長已經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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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醫生急了:“可是,不手術的話,這人……”

“這是病人家屬該關心的事。”院長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目光從鏡片上方看著趙醫生,“我們隻要按照標準,標準以內的風險,我們儘最大努力控製。標準以外的,家屬自己選、自己簽字、自己擔。”

話說得冷血。但做醫生就是這樣,手術刀能切多深、藥能用到什麼劑量、風險控製在什麼範圍內,這些有標準可依。

可標準之外的事,不是醫生能左右的。

院長站起來,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口,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身看著趙醫生,語氣緩了幾分:“還有,老趙,人家部隊醫院搞過臨床的大夫,也許真有兩下子呢。

銀針止血那套,戰場上救過人命,不見得比咱們手術刀差。”

“凡事往好處想,要是真成了,這病例寫出來,對咱們也是經驗。”

辦公室裡隻剩下趙醫生一個人,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攤開的病曆夾拉過來,翻到自己前天寫的術前小結那一頁。

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診斷、術式、風險告知,每一條都是他親手寫的,每一條的措辭他都反複斟酌過。

今天有人給了一個新的可能?

他靠在椅背上,把筆擱在病曆夾旁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又敲了兩下。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排光禿禿的樹,風吹得枯枝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搖來晃去。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病房裡,那個年輕女大夫站在病床邊說“能治”的時候,當時他以為那是輕狂。

現在想想,也許輕狂的是他自己。

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新的治療方法值得一試。

如果真成了,對病人好,對他們也是經驗。

他在這個手術臺上站了十幾年,肝門靜脈旁邊的刀他動過不止一回,每一回都是硬碰硬,拿技術和運氣往一塊賭。

如果中西醫能聯合起來,對醫院來說是多了一種選擇,對家屬來說,又多了一份指望。

看來,今天得好好了解了解情況。

——

顧延錚說的老房子在城西,從醫院過去倒了兩趟公共汽車。

越往城西走,街景越安靜,從大馬路上拐進一條胡同,兩邊的灰磚牆高高低低,牆頭上偶爾探出一兩枝光禿禿的棗樹枝。

胡同口有個公共水龍頭,一個裹著藍布棉襖的大媽正彎腰接水,抬頭看見兩個穿羊絨大衣的生麵孔,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去擰水龍頭。

“到了。”顧延錚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停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門框邊上一塊不起眼的凹痕——那是他小時候拿彈弓砸的,大姑追了他半條胡同。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鎖是開的。

門推開,院子裡的景象讓他的臉驟然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