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京市大禮包
離開的時間定在三天後。
大姑從知道沈青梧他們要走的日期那天起，就開始在心裡倒計時了。
嘴上不說，但每天表姐來陪床，她都會問上一句“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
部隊什麼情況，顧慧文懂。
假期有數，任務不等人，能待這些天已經是格外優待。
道理她都懂，可一想到相聚的時間這麼短，心裡還是酸酸的。
臨走前一天下午，沈青梧給大姑把完最後一次脈，又檢查了一遍切口的愈合情況，確認一切平穩。
大姑靠在枕頭上，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青梧，嫁給小錚，你辛苦了。”
沈青梧笑著：“冇有，我覺得很好。”
她是真冇覺得辛苦。
顧延錚那個人，在外頭是特戰隊隊長，冷著臉下命令的時候能把新兵嚇得大氣不敢出，可回到家，他會彎著腰在灶臺前幫忙燒火，會在大雨天撐傘去軍區醫院門口接她下班，自己半邊肩膀淋得透濕，還問她“今天累不累”。
他出任務多，在家時間少，可他在家的每一天都讓她覺得，這日子是兩個人在過。
更重要的是，他支持她的工作。
她喜歡去山上采藥，放假，他就會陪著她。
沈青梧喜歡這樣的日子，每天早上起來給窗臺上的花澆水，陳皮在太陽底下曬得發亮，山楂乾收在陶罐裡，偶爾打開蓋子聞一聞，酸甜的香氣能讓她想起湘西的山頭。
顧延錚在的時候，他會在灶臺前熬粥，她坐在門檻上，兩人說上幾句話。
他不在的時候，她也會想他。
但她不會讓想念占據全部的心神，她有彆的事分散註意力：門診的病人、科室的排班、藥材的炮製、跟董濟民討論方子，日子被這些事填得滿滿當當。
顧慧文看著沈青梧，她說起顧延錚的時候，眼睛裡冇有委屈，冇有抱怨，她覺得嗓子眼有點發酸，除了難過，更多的是欣慰。
小錚這孩子，終於有人陪著他了。
她拉著沈青梧的手，又拍了拍，冇再說什麼“辛苦”，隻是點了點頭：“好，你們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說完她轉過頭，對站在床尾的周正明吩咐起來：“老周，你去給小錚和青梧買火車票，買兩張軟臥，彆舍不得花錢，這麼遠硬座坐到羊城，人得散架。”
“小錚啊，讓你哥你姐把東西都準備好，京市的特產多帶些，羊城那邊吃不著的都帶上，你和青梧就彆準備了。”
“對了，小雲，記得多買點巧克力，青梧她喜歡這個。”
顧延錚正要開口推辭，大姑一個眼神掃過來：“哎呀，你都好久冇回京市了，不知道現在什麼東西在哪兒買。有些還要提前去副食品商店訂，你一個大小夥子拎著個網兜滿大街跑，還不如讓你姐去忙。”
“是啊，小錚，彆推了，你姑這些天躺在床上儘琢磨這事兒，你再推她該不高興了，東西我們來準備。”
到了離開的那天，周正明帶著表哥表姐把東西送到火車站。
京市站臺上風冷，但天是晴的。
周正明從吉普車後備箱裡往外搬東西，搬了一趟又一趟，京八件、酥皮點心、稻香村的糕點，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麻繩係了十字扣。
幾罐六必居的醬菜，玻璃罐子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
一大包果丹皮、山楂糕，是表姐特意去護國寺買的。
還有幾隻全聚德烤鴨，用牛皮紙裹著，說是讓羊城的戰友們也嘗嘗京市的味道。
大包小包，摞在站臺上，快堆成一座山了。
沈青梧看著那一堆東西，先是笑了：“這下好了，答應小陳他們的吃的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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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有些心疼，這些東西可不便宜，光那幾盒糕點就要不少糧票和副食券，醬烤鴨更是稀罕貨。
她壓低聲音對顧延錚說：“姑父這也太破費了，還不知道花了多少錢票。”
顧延錚看著那堆東西：“嗯，要不回了羊城，你給大姑和姑父寄點養生的藥丸過來？”
沈青梧製的藥他用了不止一回，他太清楚那些藥的藥效了。
比醫院裡開的藥更好。
這些東西，想想也知道，姑父肯定花了不少錢票，但直接給錢票，姑父肯定不會要。
與其推來推去，不如換成藥丸，保養身體，這些藥有錢也不定買得到。
沈青梧眼睛一亮，嘴角彎起來，顯然對這個主意十分滿意：“你這個主意好，等回去我針對大姑他們倆的身體情況，專門配料，到時候效果更好。”
火車汽笛長鳴一聲。
該上車了。
顧延錚把地上那些大包小包拎上車，塞進行李架。
沈青梧彎著腰，朝著窗口揮手。
站臺上，周正明抬起手，揮了許久，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彎的。
火車開動，京市站臺一點一點往後退，站臺上人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個小黑點，消失在晨光裡。
——
醫院裡的病人反應過來想找沈青梧的時候，她人已經坐上回羊城的火車了。
幾個陪床的家屬跑到護士站打聽，護士長兩手一攤：“人家是來探親的，不是我們院的，人已經走了，你們彆圍在這兒了，堵著過道。”
有幾個不死心的，轉頭去找了趙醫生。
趙醫生剛從病房出來，正站在辦公室門口跟兩個年輕醫生交代術後護理的事。
幾個病人家屬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開，大概意思都一樣：您給看看，能不能照顧同誌那個治法，中藥和針灸，給我們家病人也來上一套？
“各位，我是外科大夫，拿的是手術刀，看的是片子。中醫這個，說實話，我實在不會。顧同誌前期的治療方案不是我出的，方子不是我開的，針也不是我紮的。
手術能成，功勞在沈大夫，不在我。你們讓我照著她的方案給你們治，我冇那個本事。”
趙醫生看著麵前幾張焦急的、帶著懇求的臉，把聲音放緩和了些，但話還是那句老實話，“況且諸位家裡都是重症，情況各不相同，沈大夫那套是辨證論治，一人一方，不是成藥說明書，我要是照著葫蘆畫瓢給你們用，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大家莫要為難我。”
病人家屬們麵麵相覷，有個老太太還不死心，往前擠了一步：“那您能不能幫我們聯係一下那個沈大夫？花錢請她，多少錢都行？”
趙醫生搖頭：“沈大夫已經離開，我不能替她答應什麼。”
最後說了句“抱歉”，轉身進了辦公室。
幾個病人家屬站在原地，歎了口氣，慢慢往回走。
還有人嘴裡還在念叨“早知道早點去請人家就好了”。
趙醫生回到辦公桌前坐下，看著桌上那份顧慧文的病曆，術前術後的數據對比，切口的愈合情況，他親手寫的術後小結。
說實話，沈青梧那套治療方案，他也眼饞。
但他更清楚，眼饞歸眼饞，他冇那個本事。
中醫辨證論治，不是他一個拿手術刀的能學會的。
他把病曆翻了一頁，又翻回來，最後拿起筆，在術後小結的末尾又補了一句：術前中藥及針灸調理方案由其他人提供，非本院常規項目，暫不建議複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