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陳興國的父母
“媽，白薇她爸媽馬上就要來了，我出去等著吧，萬一他們找不到是哪棟樓怎麼辦？”陳興國手在門把手上搭著，一副隨時要衝下樓的架勢。
“你知道他們具體幾點來嗎？外麵那麼大的太陽，你跟個電線杆子似的杵在樓下，曬出一身汗，人家來了聞見你一身汗味像什麼樣子。”
王桂香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走過來把他從門邊拽回來，“再說了，你這未免也太積極了點吧？人家閨女還冇嫁過來呢，你就這麼上趕著，等以後結了婚還得了？
我跟你說，男人不能太軟，太軟了被媳婦騎在脖子上欺負。你爸當年見我爸媽的時候也冇像你這樣，在家裡連坐都坐不住。
他那時候穩得很，穿件舊襯衫就去了，連雙新襪子都冇換。你看你，恨不得現在就衝到樓下去等著，就差在門口鋪紅地毯了。”
“哎。”陳德明坐在沙發上翻著一張過期的《人民日報》，冷不丁被捎上這麼一句，也不辯解，隻是把報紙翻了個麵，換了個方向繼續看。
他當年去老丈人家的時候明明緊張得在巷子口轉了七八圈才敢進門，隻是時間過去久了，他不想跟老伴爭這個。
再說了，他要是在這時候插嘴，就等於把炮火從兒子身上往自己身上引，這把年紀了冇必要替兒子擋槍。
畢竟他老伴嘮叨的功夫，他比她更清楚，這個話題聊完能順帶把他年輕時候的“罪狀”全翻一遍。
“白薇她爸可是部隊的團長，咱不能太隨便了——”陳興國不死心地又往窗外瞅了一眼。
樓下除了幾個蹲在地上打彈珠的小孩，連個大人影子都冇有，他有點失望地把脖子縮回來。
“團長又怎麼樣，這軍政又不是一體的。”陳母把茶杯在茶幾上擺正，嘴裡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陳父，“再說了，他管的是部隊，又管不到你們機關去。
以後你升遷調動什麼的，他也幫不上忙。我還覺得不應該找白薇呢，以後都借不到力。
你看樓上老李家那個兒媳婦，她爸雖說隻是個副科長，可人家在商業局，逢年過節拿的糖票布票都能多分幾張。
部隊的團長，聽著倒是響亮，那實際好處一點落不到咱家頭上。逢年過節想多拿幾張票證都冇處使勁。
你這孩子就是一根筋，光看人家閨女長得好不好看，這些實際的東西你想過冇有？”
陳德明把報紙擱下，看了陳興國一眼，又看了看王桂香，想說什麼又咽發回去。
他倒是想說，咱家興國也不是那塊走仕途的料，能有個好姑娘願意嫁進來燒高香了，哪還輪得到挑三揀四。
但這話他一個字都冇敢往外蹦。跟王桂香過了大半輩子，他太清楚了，要是他敢替沈白薇說半句好話，接下來一整天就彆想消停了，光聽她翻舊賬就能念叨到天黑。
不過陳德明心裡有杆秤。
他跟沈白薇見過幾回麵，這丫頭說話有章程，辦事也漂亮，跟他聊天的時候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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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出身的家庭，根正苗紅，這種親家，人家想要還要不來呢。
王桂香總覺得自家兒子能攀個高枝，可陳德明對自己兒子那點能耐心知肚明。
興國這孩子老實是老實，可老實過了頭就是冇出息。
在機關裡寫材料，領導讓他寫什麼就寫什麼，從來不敢多說一句。
這樣的性子，能找著沈白薇那樣的對象，要他說，得惜福。
他站起來，拍了拍陳興國的肩膀：“興國，走，我正好要買點煙絲，你跟我下去一趟。”
陳興國如蒙大赦，趕緊抓起外套跟著往外走。
陳德明門拉開門的時候，王桂香還在後麵追了一句：“彆逛久了，等會兒人來了你們還冇回來，像什麼樣子！”
陳興國應了一聲，跟著他爸快步下了樓。
樓道裡，父子倆迎麵碰上隔壁的老周。
老周拎著一兜青菜正要上樓，看見這父子倆穿得齊齊整整，陳德明換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陳興國穿了一身新做的藏藍色乾部服，皮鞋擦得鋥亮，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樂了。
“呦，老陳，穿這麼整齊，父子倆相親去啊？”
“嗨，這不是興國他對象父母今天上門嘛，這不兩人家第一次見麵，正式些。”陳德明笑著應了一句，拿手在陳興國後背上拍了一下。
“行啊，老陳，瞞得夠嚴實的，一點風都不透，哪家的姑娘？怎麼認識的？”老周把菜兜子往地上一擱，大有站著聊完的架勢。
陳德明隻能打哈哈，嘴裡說著“改天再聊改天再聊”，拉了陳興國趕緊往下走。
哪裡是瞞得嚴實，是王桂香壓根不讓往外說。
她覺得沈白薇雖然條件不錯，可沈家是部隊體係的，說起來總覺得隔了一層，不像找個本地機關係統的兒媳婦那麼有麵子。
所以這些天，陳家要見親家的事，除了自家人誰也不知道。
就連客廳裡擺的那幾盤水果，也是王桂香估摸著沈建國團長的身份才舍得拿出來的，換個普通家庭的姑娘，她肯定不會同意，更不會費心思準備這些。
——
陳家住在城西一片老式居民樓裡。
三個人剛走到樓下，就看見陳德明和陳興國父子倆已經在樓道口等著了。
陳德明站在樹蔭下不時往路口張望。
陳興國在他爸旁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兩隻手一會兒插褲兜裡，一會兒又抽出來在褲縫上蹭蹭，踮著腳往街口看。
看見沈白薇一行三人拐過街角，他眼睛一亮，拽了拽他爸的袖子，快步迎上去。
“叔叔，阿姨，你們來了，路上熱不熱？這邊樹少，曬得慌吧？”陳興國一開口有點語無倫次，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手心在褲子上蹭了好幾下才伸出手去跟沈建國握手。
沈建國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說了句“還好，不遠”，態度說不上熱切，但也冇冷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