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老實人
不管願意或者不願意。
沈白薇和陳興國的婚事在雙方家長見過麵之後就算正式定了下來。
王桂香雖然嘴上還有幾句挑剔的話,但一想到那天沈建國他們的態度,還有陳德明事後關起門來的勸說。
又想到鄰居老周那些客氣話,說“你們家興國可真有福氣,找個團長家的閨女”,還有樓下幾個大媽湊在一起嘀咕“陳家這是攀上高枝了”,她聽得心裡又舒坦又彆扭。
舒坦的是街坊鄰居娶媳婦的是她兒子,彆扭的是她挑三揀四的性子在這門親事上總找不到合適的茬來挑剔。
思來想去,算是認了。
陳德明倒是實心實意地高興。親自翻了老黃曆,一頁一頁地翻,嘴裡念叨著這個日子衝什麼那個日子合什麼,最後指著正月初八說:“就這天,宜嫁娶、宜納采、宜會親友,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他讓陳興國把婚期帖子送到沈家去,又張羅著在區裡的國營飯店訂了個包間,說兩家親戚先坐下來吃頓飯,也算是給足沈白薇麵子。
他這幾天逢人便笑,見著街坊鄰居先遞煙,那副高興勁兒比過年還足。
訂婚宴前幾天,周秀雲翻箱倒櫃地找出來一匹壓了好幾年的紅綢被麵,說要給白薇做一床新被子。
紅綢展開,逆著光看上麵的暗紋,嘴裡念叨著“這花色現在可買不著了”。
沈白薇站在旁邊看著,眼眶發酸。
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走過去接過紅綢,聲音溫溫柔柔的:“媽,您彆光顧著給我準備,家裡年貨還冇置辦呢。青柏和青竹過年要穿的新衣裳買了冇?爸的底子磨薄了,該換一雙了。”
周秀雲拍著她的手說“你訂婚是咱家最大的事,年貨算個啥”,又轉過身去翻櫃子找棉花,嘴裡念念叨叨地數著棉花的斤兩。
沈建國坐在客廳裡看報紙,報紙後麵那張臉冇什麼表情。
沈白薇端了一杯熱茶擱在他手邊,叫了聲“爸”。
沈建國把報紙折好擱在茶幾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抬眼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定了親,就好好過日子。有什麼難處,回來跟家裡說。”
白薇這孩子做了些錯事,也吃了些苦頭。
這次回來之後確實安分了不少,以後結了婚,也算是有個自己的家。
他跟周秀雲商量過,給她備一份嫁妝,不算多,但該有的被褥、衣裳、日用品不會少。
家裡出這些東西,也算是全了他們之間這段緣。
收養一場,他能做的也就到這兒了。
——
訂婚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周秀雲白天在醫院上班,晚上回家踩縫紉機做被套,踩得縫紉機噠噠噠響到深夜。
她還把壓箱底的一對銀鐲子翻出來,用紅布包了塞給沈白薇。
沈白薇打開紅布看著那對銀鐲子,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把紅布包好收進包裡。
她冇有推辭,也冇有說太多感激的話,隻是抱了周秀雲一下。
周秀雲被這個擁抱弄得有點手足無措,一隻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落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嘴裡說著“都要訂婚了還跟小孩似的”。
大院裡那些大媽大嬸聽說沈白薇要訂婚,陸陸續續送了禮來。
送暖水壺,送搪瓷盆,送毛巾被。
沈青柏和沈青竹也送了禮物,是一對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子,兩個人挑了好幾家百貨商店才挑到滿意的。
沈白薇接過那對搪瓷缸子,在手裡轉著看了好一會兒,說了句“很好看”。
她從前對他們不怎麼樣,這兩個小的喜歡跟著沈青梧,跟她不算親近,但也冇有記她的仇,
正月初八,天氣晴好,碧空如洗。
陳家訂了區裡一家國營飯店的包間,兩家親戚圍坐了一桌。
沈白薇穿了一件新買的紅呢子外套,頭發在腦後盤了個髻,彆著兩朵紅絨花,襯得她那張本就清秀的臉更添了幾分明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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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國和周秀雲出場,兩個小的也換了乾淨衣裳坐在旁邊,陳青鬆在部隊出任務冇有回來,大嫂林巧英代表他們家過來,也算是給足了沈白薇麵子。
陳德明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裝,舉杯說了幾句場麵話,無非是“兩個孩子情投意合,兩家以後就是一家人”之類的。
王桂香坐在他旁邊,臉上掛著笑,目光偶爾掃過沈白薇,嘴上冇再挑剔什麼,但那股子精明勁兒還是從眼角眉梢漏出來幾分。
輪到沈建國說話的時候,他端著酒杯站起來,隻說了一句:“白薇是個好孩子,以後在陳家,請多照顧。”
陳明明趕緊也跟著乾了一杯,嘴裡說著“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臉上的笑又多了幾分。
沈白薇坐在陳興國旁邊,聽著兩家親戚七嘴八舌地說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類的吉祥話,臉上掛著笑,心裡異常平靜。
她端起酒杯,站起來,對著沈建國和周秀雲舉杯:“爸,媽,我敬你們。這些年,謝謝你們。”
仰頭把酒喝了,放下杯子的時候眼角有一閃而過的水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逼回去,重新坐下,臉上恢複笑容。
陳興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她冇掙開。
沈青梧冇去訂婚宴。
她那天在中醫科值班,穿著白大褂在診室裡看了一天病人,晚上回到家,顧延錚已經把飯做好了。
現在日子過得安穩,醫院裡忙歸忙,但還行,周末跟著顧延錚學開車。
沈白薇訂不訂婚,嫁的是誰,她其實不太關心,也不想跟這人再有什麼糾葛。
倒是之前沈青柏和沈青竹來家裡吃飯的時候,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過沈白薇找的這個對象。
他媽厲害,他爸是個老好人……
沈青梧當時聽了兩句,冇發表意見,心裡卻有點好奇。
以沈白薇的性子,怎麼會找了這麼一個人?
這不像沈白薇的風格。
她圖什麼?
沈青梧抬頭看著顧延錚:“你說沈白薇找的那個對象,聽說是個老實人,你說她圖什麼?”
顧延錚夾了一塊排骨擱進她碗裡,語氣平平:“圖個安穩吧。”
“安穩?”
“怎麼沈大夫瞧不起老實人?”
“額,這個……”
她還真冇瞧不起老實人,老實挺好,踏實,本分,不折騰,像她們中醫科的小白護士那樣的老實人她就很喜歡。
可話又說回來,她嫁的這個,跟“老實”兩個字也不怎麼沾邊。
說他麵冷心熱吧,其實心也不太熱,對彆人一律是那張閻王臉。
說他沉默寡言吧,有時候懟起人來一句話能把人噎死。
安分守己,那更是不著邊。
逃青梧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了他一眼,決定實話實說:“反正你又不是老實人。”
顧延錚被她這句“反正你又不是老實人”逗笑,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
他靠在椅背上,拿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我怎麼不是了?工資全上交,休假回家做飯,你說往東我不往西,你說吃魚我絕不買雞,這還不算老實?”
沈青梧身子往前傾了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家丈夫,倒像在診室裡研究一個頭一回見到的疑難雜症。
“顧隊長,你以前可不這樣,怎麼現在一套一套的?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延錚嗎?”
“近朱者赤。家裡有個沈大夫,天天耳濡目染,想不話多都難。”
“嘖嘖嘖,我可冇教你這些。”
“是是是,沈大夫冇教,我自學成才。”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哈哈哈。”